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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晚安,楚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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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千金随母改嫁,通兽语震撼全军 作者:佚名
    第221章 「晚安,楚军官。」
    苏曼卿嘆了一口气。
    “楚同志,让你见笑了。”
    “我婆婆这人,身子骨看著还行,可那脑子……到底是上了岁数,不中用了。”
    “特別是这一到了冬天,黑省这天寒地冻的,冷风一吹,她那脑子时常犯糊涂,总是记不清事儿,也认不清人。”
    “就在前些天,也是这么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大家都没留神,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这村子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到处都是积雪和暗冰,她老人家就在村子里迷了路。”
    “最后竟不知怎么的,一直摸到了村口的冰河边上。”
    “那河面看著结实,其实底下早就被暗流冲空了,她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要不是正好有个起夜的好心人路过,拼了命把她拉上来,只怕……只怕这条命早就交代给阎王爷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像章佩茹这个岁数的老人,真要是掉进冰窟窿里,哪怕是救上来,这人基本也就废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云苏,抬起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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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脑萎缩,也就是常说的老年痴呆。”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大脑病变,隨著年龄的增长,记忆会一点点消退,认知功能也会逐渐丧失。”
    “这病,治不好。”
    治不好。
    也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一天天糊涂下去,直到彻底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一屋子的儿孙。
    苏曼卿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这病难治。”
    “可她心里苦啊。”
    “我丈夫周章礼,也就是周家的老二,走得太早了。”
    苏曼卿抬起头,透过朦朧的泪眼,看向楚怀瑾那张年轻坚毅的脸庞。
    “他牺牲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般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那时候,我才刚怀上清晏没多久,连告诉他的机会都没有,那封阵亡通知书就送到了家里。”
    “白髮人送黑髮人,这种痛,就像是在心口剜了一块肉,怎么可能好得了?”
    “这些年,婆婆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著那个二儿子,惦记著他在那边冷不冷,饿不饿。”
    “所以今天看到你……看到你穿著这身板正的衣裳,坐在这里,那身段,那气度,跟当年的章礼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那糊涂了一辈子的脑子,一下子就又转回去了,只当是她的儿子终於回来了。”
    说到动情处,苏曼卿再也控制不住,捂著嘴低声啜泣起来。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清晏,看到妈妈哭了。
    小傢伙滑下椅子,迈著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苏曼卿身边。
    他伸出那双刚才抓过鸡腿、还有些油乎乎的小胖手,笨拙地去擦拭苏曼卿脸上的泪水。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呼呼……痛痛飞走……”
    他学著平时妈妈哄他的样子,踮起脚尖,嘟著小嘴,在苏曼卿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吹气。
    “妈妈,是不是想爸爸了?”
    “奶奶说爸爸是大英雄,去天上当星星了。”
    “晏晏以后也当大英雄,保护妈妈,保护奶奶。”
    苏曼卿看著怀里这个跟丈夫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小脸,看著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睛,她一把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孩子稚嫩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好……好……”
    “晏晏真乖……妈妈不哭……”
    许曼珠是个细心温婉的女人,她见气氛有些压抑,便主动站起身,招呼著周衍之一起收拾桌子。
    “行了行了,都別难过了。”
    “日子还得往前看,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只要心在一块儿,就没过不去的坎儿。”
    她手脚麻利地將碗筷叠在一起,周衍之则在一旁拿著抹布擦桌子,两人配合默契,举手投足间透著股老夫老妻的烟火气。
    顾清川也很有眼力见儿。
    他站起身,像个指挥若定的小將军,对著那群还在舔嘴唇的孩子们一挥手。
    “全体起立!”
    “刚才谁吃的最多?现在该干活了!”
    “桃子,你负责收筷子;小宝,你负责扫地;剩下的跟我去厨房洗碗!”
    “是!顾老师!”
    孩子们脆生生地应著,一个个虽然穿著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却洋溢著从未有过的活力和希望。
    他们像是一群勤劳的小蚂蚁,簇拥著顾清川,端著盘子碗,嘻嘻哈哈地往厨房去了。
    堂屋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陆云苏站起身,走到楚怀瑾的轮椅后。
    “走吧。”
    她双手扶住轮椅的把手,低声说道。
    “回房休息,今晚你也累了。”
    楚怀瑾点了点头,没说话,任由她推著出了堂屋。
    一出门。
    那股子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夹杂著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云层,惨白的光洒在满院的积雪上,泛著冷冷的光晕。
    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冻得坚硬的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云苏推得很稳,不急不缓。
    她看著前方那黑漆漆的夜色,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惆悵。
    “其实……我这个奶奶,还有一个儿子,是最小的一个。”
    “当年生下来没多久,就在医院里被有心人给掉包了。”
    “到现在,那个孩子依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陆云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
    “算算年纪,那个被掉包的小叔叔,应该跟你也差不多大。
    “只是不知道,在她老死之前,还能不能再见那个小儿子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也好啊……”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无望的等待,等到头髮白了,眼睛花了,记忆都模糊了,那个要等的人,却还是没回来。
    楚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少女。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小面瘫,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悲悯。
    “苏苏。”
    他低声说。
    “別这么悲观。”
    “只要思念还在,只要心里还记得那个人,迟早会见面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这漆黑的夜,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边境线。
    “当年,我是排长。”
    “那时候带的一个加强排,三十多號兄弟,一个个都是生龙活虎的小伙子,有的刚结婚,有的还没处对象。”
    “可是那一战打完……”
    楚怀瑾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除了我,只剩下三个人了。”
    “这些年,每一个晚上,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楚地想起他们的脸。”
    “他们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楚怀瑾转过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直直地望进陆云苏的眼底,里面闪烁著细碎而坚定的光芒。
    “只要还记得,不管是生还是死,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我们都能再见到彼此。”
    “因为记忆,就是连接生与死、离与別的桥樑。”
    “对於那些逝去或者走失的人来说,死亡和距离都不是终点。”
    “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消失。”
    陆云苏愣住了。
    是啊。
    遗忘才是终点。
    只要记得,就永远存在。
    陆云苏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你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只要记得,就在。”
    她推著轮椅,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扇斑驳的月亮门,来到了后院那间透著暖黄色灯光的小屋前。
    “到了。”
    陆云苏鬆开手,替他推开房门。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衝著屋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那一刻的她,眉眼弯弯,清冷的气质里终於染上了几分属於这个年纪的鲜活。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接著治疗呢。”
    “晚安,楚军官。”
    楚怀瑾坐在轮椅上,看著那个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晚安。”
    他对著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道。
    “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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