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玛利亚修女，我怀疑他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和反社会倾向，对我们学院的学生构成了严重威胁……我、我好害怕……他现在就在天堂市中心广场那家二十四小时神恩便利店打工……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通讯掛断的瞬间，瑚芳箏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泪痕仿佛从未存在过，被一种残忍而扭曲的狂喜所取代。她舔了舔嘴角，仿佛那里还残留著地铁上那记耳光的火辣，以及自己血液的甜美铁锈味。
    大叔，你很能打，也很能说，是吗？
    你那套疯狗互咬的逻辑，在地铁那种无序的丛林里或许管用。但现在，我召唤的是秩序的铁拳，是主的利刃，是圣华学院这台巨大战爭机器中最锋利、最不讲道理的零件——风纪审判庭。
    她们的逻辑只有一条：净化。她们的道理只有一个：圣典。她们是狂信徒，是主的猎犬，她们从不听异端解释，只会用链锯剑来执行问答。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翻盘！你的那些歪理邪说，在绝对的神圣面前，能溅起几点水花？
    ……
    夜幕如同浸满污水的破布，覆盖在天堂市的上空。霓虹灯的光芒在酸雨留下的水道中折射、流淌，像巨人腐烂血管里最后的微光。
    二十四小时神恩便利店里，秋蝉正靠在柜檯后，闭目养神。自动门上的风铃死了一样安静。
    在他的视网膜底层，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系统日誌：检测到间接行为“煽动”、“信息操纵”、“调用秩序暴力机构”……】
    【正在根据核心法则“万物皆可生產，毁灭即创造”进行转化……】
    【转化成功！获得广义生產总值：35.9个单位。】
    【系统提示：恭喜您，通过诱导混沌样本利用秩序规则，成功引爆了一次小规模的“秩序-混沌”对冲，其產生的社会结构应力已转化为可观的生產价值。期待您后续的精彩“生產”！】
    秋蝉对这结果不置可否。
    这才像话一点。钓鱼佬的乐趣，不仅在於鱼儿上鉤的瞬间，更在於看著它在网里疯狂挣扎，搅动起整个鱼塘的浑水。
    就在此时，一阵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锐剎车声划破了寧静的夜。那不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而是反重力引擎被粗暴中止时，空间本身发出的哀鸣。
    秋蝉缓缓睁开眼。
    三辆漆黑如棺材的悬浮突击车，呈品字形钉死在便利店门口。车身上，燃烧双翼的剑盾徽章在血色的霓虹灯下，闪烁著一种要將万物送上火刑架的冰冷光泽。
    “嗤——”
    车门滑开，泄出的不是空气，而是一股混合著圣油、臭氧和血腥味的狂热气息。六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修女走了下来。
    她们身著的银白色动力甲，与其说是护具，不如说是一座座移动的微缩教堂。每一片装甲上都蚀刻著密密麻麻的祷文，关节处点缀著象徵纯洁的百合花纹章，但那纹章的纯白，反而衬托得她们手中紧握的爆弹枪和嗡嗡作响的链锯剑更加狰狞、更加嗜血。
    为首的修女骑士，玛利亚，身材高挑，面容如同古希腊的战爭女神鵰塑，冷硬而完美。她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便利店，超过三百公斤的动力甲每一步都让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便利店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廉价的泡麵香气被肃杀的“神圣”彻底净化。店里仅有的两名夜宵客，像是看到了死神亲临，嚇得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手脚並用地从后门滚了出去。
    玛利亚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化的审判光束，死死锁定了柜檯后的秋蝉。
    “目標確认。姓名：秋蝉。”她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金属的冰冷与神圣的威严，“根据圣华天使战斗修女学院风纪审判条例第三款第七条，你涉嫌恶意骚扰、跟踪並暴力袭击我院学生瑚芳箏。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將被记录在案，作为审判庭裁决的唯一依据。”
    在她身后那座钢铁圣堂般的阴影里，换上了一身圣洁修女服的瑚芳箏探出半个脑袋。她的脸上带著胜利者独有的大仇得报的快意，混合著一丝对即將到来的血腥场面的期待，衝著秋蝉露出了一个极致挑衅的微笑。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秋蝉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们，然后，缓缓地、一丝不苟地，將手中那本封面印著骷髏与齿轮的《机械神教基础教义入门》合上，轻轻放在柜檯上。他甚至还伸出手指，扶了扶鼻樑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仿佛在看一群走错了片场的演员的微笑。
    “终於来了。”他轻声说，语气像是等待一位迟到了数个世纪的老友，“我还以为，你们要到下一个斋戒日，才能嗅到她灵魂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
    “你说什么？”
    玛利亚修女的眉头瞬间锁死，握著爆弹枪的金属手指发出了“咯吱”的抗议声。她预想过目標的各种反应——抵赖、求饶、甚至暴力反抗，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仿佛神棍囈语般的回应。
    腐败气息？她？
    玛利亚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瑚芳箏。少女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浓重的不祥预感。
    这个混蛋……他又在玩什么花样？！
    “看来你们的灵能感知系统需要更新了，玛利亚修女。”秋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仿佛他不是被审判的对象，而是正在对她们进行年度信仰考核的审判官，“或者说，你们的信仰，已经被安逸的生活腐蚀得过於迟钝了。”
    他从柜檯后缓缓走出，完全无视了那六支可以將他瞬间轰成碎肉的枪口，径直走到瑚芳箏面前。
    瑚芳箏被他那深不见底，仿佛映照著宇宙终极虚空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玛利亚修女的动力甲里。
    “你……你別过来！玛利亚修女，他想攻击我！”瑚芳箏尖声叫道。
    “肃静！”玛利亚厉声喝止，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秋蝉那诡异到极点的气场所吸引。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生命特徵普通得像一颗螺丝钉，但那种从容与镇定，那种仿佛在自己主场俯瞰眾生的姿態，让她这位身经百战的战斗修女都感到了一丝源於灵魂深处的压力。
    “看看她的眼睛。”秋蝉没有理会瑚芳箏的咋呼，而是对玛利亚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悯，“你们只看到了她被欺凌的偽装，却没有看到她瞳孔深处，那盘踞著的、名为混沌赐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