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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宫廷夜宴(一)——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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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国皇宫,祈年殿。
    夜色如墨,被无数盏宫灯驱散得乾乾净净。金碧辉煌的大殿在夜色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著来自天下各方的权势与欲望。
    今夜,庆帝设宴,款待北齐使团,更有那位享誉天下的文坛宗师——庄墨韩。这不仅是一场两国外交的盛宴,更是长公主李云睿为范閒精心准备的“刑场”。
    在大殿左侧的一处偏殿连接口,有一处位置颇为特殊。那里掛著半透明的纱帘,既能看清殿內的景象,又稍微隔绝了主殿的喧囂。
    范墨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那条熟悉的羊毛毯,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茶,神色平静地注视著大殿中央。
    “大少爷,这气氛……似乎不太对劲。”身后的滕子京压低声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自然不对劲。”范墨轻轻吹了吹茶沫,“今晚有人搭了戏台,请了名角,就是要唱一出大戏给我们看。”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
    高台之上,庆帝穿著那身宽鬆的黑袍,姿態隨意地半倚在龙椅上,仿佛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他只是个看客。而在下首,长公主李云睿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黑底金纹的宫装,美艷不可方物,只是那双凤眸流转间,偶尔看向范閒座位的眼神,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咚——”
    钟鸣声起,夜宴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舞姬曼妙。但在这觥筹交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涌动。
    酒过三巡,庄墨韩作为主宾,频繁被敬酒。这位北齐文坛泰斗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他今日的笑容却有些勉强,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挣扎。
    “庄大家。”
    长公主李云睿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声音清脆,瞬间压过了殿內的丝竹声。
    “本宫听闻,大家此次入京,除了为了两国邦交,似乎还有一桩心愿未了?”
    图穷匕见。
    庄墨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知道,为了那个被关押多年的弟弟肖恩,他必须走出这一步,哪怕这一步会让他身败名裂。
    “长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庄墨韩的声音沙哑而苍凉,带著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悲愴。
    “老夫一生钻研诗文,视文字如性命。最恨者,莫过於欺世盗名之辈;最痛者,莫过於明珠蒙尘,先师遗作被人窃取。”
    “窃取?”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热闹的宴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礼部尚书郭攸之(郭保坤之父)立刻站了出来,配合道:“庄大家何出此言?难道这京都之中,竟有如此无耻之徒?”
    庄墨韩长嘆一声,眼角竟然流下了两行浊泪。
    “诸位有所不知。前几日,老夫初入京都,便听闻坊间流传著一首名为《登高》的七律。”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庄墨韩念著这句诗,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此诗气象万千,悲凉入骨,確实是难得的佳作。世人皆传,此诗乃是范閒范公子所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范閒身上。
    范閒手里把玩著酒杯,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他。
    “难道不是吗?”有人疑惑道。
    “当然不是!”
    庄墨韩猛地抬高了声音,手指颤抖地指著范閒,厉声喝道:
    “这首诗,乃是老夫的恩师,在四十年前游歷大江大河时所作!当时恩师已是暮年,百病缠身,登高望远,有感而发!”
    “但这首诗,恩师生前並未发表,只是记录在隨身的手稿之中。后来那手稿遗失,老夫苦寻多年而不得!”
    “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然在一个少年的口中听到了它!而且还被据为己有!”
    轰——!
    全场譁然。
    “抄袭?!范閒竟然抄袭?”
    “庄大家的恩师?那岂不是几十年前的古人?”
    “天哪!我就说一个从未上过私塾的私生子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唱!原来是偷来的!”
    无数道鄙夷、震惊、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射向范閒。
    “庄大家,口说无凭。”郭攸之假意公正地说道,“这可是欺君大罪,您可有证据?”
    “自然有。”
    庄墨韩颤颤巍巍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发黄的捲轴。
    那捲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髮脆,边缘还有些虫蛀的痕跡。
    “这就是恩师当年的手稿!请陛下御览!”
    太监將手稿呈给庆帝。庆帝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传阅给群臣。
    那手稿上的字跡苍劲有力,纸张陈旧,绝非近日偽造。而在手稿中间,赫然写著那首《登高》,一字不差!
    铁证如山。
    “范閒!”
    长公主终於站了起来,眼神如刀,直刺范閒。
    “本宫原本以为你虽然出身微寒,但至少是个有才华的孩子。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欺世盗名、欺君罔上的丑事!”
    “你用前人的心血,来博取自己的名声。你可知罪?!”
    隨著长公主的发难,太子党羽纷纷跪地:
    “请陛下严惩范閒!”
    “此子德行有亏,不配为官!”
    林若甫脸色苍白,想要说话,却被这如山的铁证堵住了嘴。范建更是眉头紧锁,手里的酒杯都被捏变形了。
    这就是一个死局。
    用文坛宗师的一世英名做赌注,用足以乱真的偽证做锁链,將范閒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偏殿內。
    范墨看著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庄墨韩啊庄墨韩,你这一世清名,终究是毁在了弟控这两个字上。”
    “不过……”
    范墨看向大殿角落里的范閒。
    “閒儿,舞台已经搭好了。现在,该你上场了。”
    (第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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