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太后寿宴,风雨欲来
北齐的皇宫,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黑色的宫墙在夜色中蜿蜒如龙,琉璃瓦上覆盖著薄薄的初雪,反射著宫灯的冷光。不同於南庆皇宫的庄严压抑,这里透著一股子北方特有的粗獷与豪迈,却也藏著更为直接和血腥的权力斗爭。
今日,是北齐太后的六十寿诞。
整座上京城张灯结彩,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而在皇宫的长乐殿內,更是高朋满座,冠盖云集。
南庆使团作为最重要的宾客,被安排在了极为靠前的位置。
“这北齐的皇宫,看著倒是比咱们那儿敞亮些,就是冷了点。”
范閒一身正装,腰间掛著提司腰牌,低声对身边的范墨说道。他虽然面上带著微笑,但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心冷,自然觉得哪里都冷。”
范墨坐在轮椅上,今日他换了一身紫色的锦袍,更显贵气。膝盖上的羊毛毯换成了白狐皮的,手里依旧捧著那个用来暖手的小铜炉。
“閒儿,今晚这顿饭,不好吃。”
范墨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大殿最上方的位置。
那里摆著两张宝座。
一张坐著那个虽然年过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鑠、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妇人——北齐太后。
另一张,则坐著那个一身龙袍、面容俊美却略显稚嫩的少年天子——战豆豆。
而在下首,北齐的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左侧武將之首,是一个满脸络腮鬍、身披重甲、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进气息的猛將——上杉虎。
右侧文官之列,虽然站著不少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那个站在太后身侧下方、一脸谦卑笑容的胖子——锦衣卫镇抚使,沈重。
此外,在大殿的角落里,还有两个特殊的存在。
一个是背著双刀、身形佝僂、眼神阴冷的苦荷首徒——狼桃。
另一个则是挎著菜篮子(虽然换了身乾净衣服但依然显得格格不入)、正盯著桌上糕点流口水的圣女——海棠朵朵。
“这就是修罗场啊。”
范閒感嘆了一句。
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海棠朵朵和战豆豆(暗中盟友),几乎都想让他死,或者至少想让他身败名裂。
“怕什么。”
范墨淡淡道,“舞台越大,戏才越好看。”
“系统,开启全景监控。”
【指令確认。全景雷达已覆盖长乐殿。】
【检测到敌意源:沈重(极高)、狼桃(高)、太后(中)、上杉虎(混乱)。】
范墨看著脑海中的红点分布,嘴角微扬。
“沈重,你果然还是不老实。”
……
“宣,南庆正使范閒,副使辛其物,隨行参赞范墨覲见——!”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大殿內的喧譁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范閒整理了一下衣冠,推著范墨的轮椅,昂首阔步地走入大殿。
这是南庆使团第一次正式在北齐君臣面前亮相。
“外臣范閒(范墨),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两人行的是外臣之礼,不卑不亢。
“免礼,赐座。”
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范閒身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又看向了轮椅上的范墨。
“早就听说南庆范家出了两位麒麟儿。”
太后缓缓开口,“一位是名满天下的诗仙,一位是……身残志坚的商界奇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太后谬讚。”范閒微笑道,“外臣不过是略通文墨,比起北齐的人文薈萃,实在是班门弄斧。”
“呵呵,范大人太谦虚了。”
站在太后身侧的沈重突然插话了。
他满脸堆笑,就像是看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范大人的《红楼梦》,如今可是风靡上京啊。就连太后她老人家,每日若是不听上一段,都睡不著觉呢。”
沈重一边说著,一边看向范閒,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只是下官听说,这书中有些情节……似乎对皇权颇有不敬?说什么『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知范大人作何解释啊?”
这是第一刀。
文字狱。
沈重虽然被抓了把柄,但他也是个狠人。他知道,只要范閒在这个大殿上犯了错,惹怒了太后,那就是外交事故。到时候,就算范家手里有帐本,也未必能保得住范閒的命。
毕竟,这里是北齐皇宫,是太后的地盘!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范閒,等著看他如何应对这顶“大逆不道”的帽子。
范閒却笑了。
他看了一眼沈重,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沈大人,您这书……怕是看的是盗版吧?”
范閒从容不迫地说道,“原著中可没有这句话。而且,《红楼梦》讲的是家族兴衰,是儿女情长,更是对美好事物的嚮往。太后圣明烛照,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真意,又岂会像某些心术不正之人一样,断章取义?”
这一手“反弹”,不仅化解了指控,还顺手拍了太后的马屁,更骂了沈重“心术不正”。
“你……”沈重语塞。
“好了。”
太后挥了挥手,似乎对这种口舌之爭並不感兴趣,“今天是哀家的寿辰,不谈国事,只谈风月。范大人既然来了,就好好喝几杯。”
“谢太后。”
范閒和范墨落座。
宴席开始。
歌舞昇平,觥筹交错。
但范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端起酒杯,看似在饮酒,实则目光一直在观察著场中的局势。
他看到,上杉虎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他面前的桌案上,摆著一只空碗,那是留给他义父肖恩的。每喝一杯,他就会往那空碗里倒一杯,眼神中满是悲愤与杀意。
他看到,狼桃正站在柱子阴影里,双手插在袖中,那双死鱼眼一直死死地盯著范閒的脖子,似乎在寻找下刀的角度。
他更看到,沈重正频频向几位北齐的文臣使眼色,显然是在酝酿著下一波攻势。
“有点意思。”
范墨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
就在这时,坐在上首的小皇帝战豆豆,突然举起了酒杯。
“范先生。”
战豆豆的声音清脆,透著一股少年的英气。她看著范閒,眼神中却带著一丝只有范墨能看懂的“求助”和“默契”。
“朕读过先生的诗,也读过先生的书。今日难得一见,朕敬先生一杯。”
这是皇帝敬酒,给足了面子。
范閒连忙起身:“陛下折煞外臣了。”
两人遥遥对饮。
放下酒杯后,战豆豆並没有坐下,而是看向了太后。
“母后,今日良辰美景,光有歌舞未免乏味。既然诗仙在此,不如……请范先生为母后赋诗一首,以助酒兴?”
这是在给范閒铺路。
只要范閒能在寿宴上再次展现才华,討得太后欢心,那么沈重之前的那些构陷就会不攻自破。
太后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好。哀家也想听听,这传闻中的诗仙,究竟有多少斤两。”
机会来了。
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因为这就意味著,范閒要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异国朝堂上,接受所有人的挑战。
“太后有命,外臣敢不从命?”
范閒站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且慢!”
一个苍老而傲慢的声音响起。
只见北齐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此人乃是北齐祭酒,文坛名宿,地位仅次於庄墨韩。
“范公子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是南庆人。”
老祭酒拱了拱手,语气中带著浓浓的排外和挑衅,“我大齐文风鼎盛,人才济济。若是让一个外人专美於前,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齐无人?”
“老朽不才,愿与范公子……切磋一二。”
沈重在一旁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第二招。
既然政治上抓不到把柄,那就从才华上击垮你。
北齐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文采。若是能在诗词上压倒范閒,那就是打断了南庆的脊樑,到时候范閒这个“诗仙”就会变成笑话。
“切磋?”
范閒看著那个老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一群跃跃欲试的北齐才子。
他笑了。
笑得有些猖狂,有些无奈。
“哥。”
范閒回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范墨。
“看来,今晚这顿饭,想吃安稳是不可能了。”
范墨放下了酒杯。
他看著范閒,又看了一眼那个挑衅的老祭酒,最后目光扫过全场。
“那就別吃了。”
范墨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閒儿。”
“既然他们想比,那就……教教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叫……”
范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什么叫——降维打击。”
范閒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著满朝文武,面对著那群虎视眈眈的北齐才子。
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一丝狂放不羈的笑容。
“好!”
“既然各位想玩,那范某就奉陪到底!”
“拿酒来!”
一声暴喝,震彻大殿。
……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
沈重看著范閒那副囂张的模样,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悄悄招手,叫来了一名心腹。
“去。”
沈重压低声音,语气阴森,“通知外面的人。不管今晚的诗会结果如何……”
“宴会结束后,在回別院的必经之路上……”
沈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文斗弄不死他,那就……物理超度。”
“这次,我要让他们兄弟俩,有来无回!”
心腹领命而去。
沈重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范墨。
恰好,范墨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范墨举起酒杯,对著沈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謔。
仿佛在说:
“沈大人,你的棺材,我给你备好了。”
(第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