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猎魔人的追杀与圣骑士
黄金与刀刃蓝鳞国度 作者:佚名
第45章 猎魔人的追杀与圣骑士
梦境:我在你眼中!
从囚禁中带走的这些符咒烙印,不只让我恐惧,更是以恶龙之血织就的诅咒。
符文在皮肤上低语,讲述著仇敌暗中將父亲献祭的真相,以及他真正想利用的目的。
而当接触圣骑士后,我將猛然意识到,我的“拯救者”们似乎也並非为我而来——
我皮肤上的龙语,在圣光下正嗡嗡回应著他们来了,带著同样古老的铭文。
——————梦境结束。
冷。贝卡猛的从冰冷的河水中醒来,梦中的一切飞速忘却,船舱中的一幕幕在他的眼中闪现。
黑吃黑,杀人截货,父亲留给他逃命的財富露了白,一觉醒来就落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刺骨的冰冷率先从脚底传来,蜿蜒爬上小腿,然后是更深处的骨髓。塔拉河冰冷的河水裹著贝卡,像一张浸透的裹尸布,缠住他每一次试图划动的肢体。
十五年了。他几乎忘了游泳的技巧,忘了除了地牢石壁上永恆阴湿的寒意之外,还有其他种类的冷。这种冷带著泥沙粗糙的摩擦感,带著河底腐烂水草滑腻的触鬚,更带著无边无际、隨波逐流的恐慌。
他呛了一口水,腥臭的河水衝进口鼻,激得他胸腔剧痛,眼前炸开一片漆黑的金星。耳边是巨大、混乱的轰鸣,分不清是血液衝上头顶,还是身后寇穆尔城追兵永不疲倦的追逐。
父亲的嘶吼还在他的颅內反覆响起:“跑!贝卡!別回头!沿著河!去光耀之海!”
那声音扭曲变形,最后被一声非人的、饱含愤怒的龙吼掐断,取而代之的是蓝龙暴君满足的、滚雷般的闷笑。
青年昏沉的大脑中,思绪变得混乱。四肢僵硬的划水,身体渴望著救命的氧气。
贝卡猛地向上蹬腿,破烂的衣衫灌满了水,沉重得像铅块。脑袋终於衝出水面,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切割著喉咙。
天光刺目,白晃晃一片,他眯起眼,泪水混著河水淌下。
视角在晃动,河面將眼前的世界划分成两个画面,一条笨重的平底商船正慢吞吞地从身边驶去,船舷几乎擦著他的头皮。他甚至可以看见船夫叼著菸斗,朝河里啐了一口。
他沉下去,又奋力浮起,拼命朝著那船尾搅起的浑浊水花游去,水流的推力,商船行过带起的暗涌,推著他,拽著他。
贝卡不敢深想,只是机械地划水,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他必须上岸,父亲用自己换来的唯一生路,除此之外,別无办法。
————猎魔人的追踪分割线————
“气味在这里中断了,凯尔。”
卡洛斯单膝跪在寇穆尔城外的码头旁,皱著眉头,用短剑鞘拨开一团纠缠著垃圾的湿滑苔蘚。
这是下水道特有的、混合了腐物、污水和某种陈年腥臭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但年轻的猎魔人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导师雷索说过,猎魔人的鼻子不能挑剔,只能分辨。
强壮的凯尔蹲在他旁边,干过农活的粗糙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沾在石缝边缘的暗褐色痕跡。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
“是血,很新鲜,不超过六个小时。混合了腐烂的水草淤泥,还有一股恐惧的酸味。”
凯尔啐了一口,脸色不太好看:“目標似乎受伤了,他跑不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导师的指令是追踪並带回。”卡洛斯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泥泞的河岸。
“这里是最繁华的码头,但对於初到此地的人,不亚於迷宫,我怕那个倒霉鬼被人做了,害得大家白跑一趟。”
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扛著麻袋喊著號子,船夫们吆喝著,小孩在脏河边奔跑嬉闹,拥挤混乱,完全就是猎魔人学徒所说的景象。
安德莉亚插嘴:“老师说过,我们最好带活的回去,蓝龙大人要问话。”
凯尔哼了一声,拍拍手站起来,背上的双剑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一个被关了十五年的小子,身上还被画满了鬼知道什么玩意儿,导师到底想问他什么?”
“那不是我们该问的。”卡洛斯打断他,同时指向河边泥地里一个几乎被往来脚印覆盖的,浅浅的凹陷。
“看这里,跌倒的痕跡。然后是水花溅射的方向,沿著塔拉河找。”
他们沿著河岸向下游追踪,气味和痕跡时断时续。
那个逃跑的青年显然毫无野外经验,留下许多线索,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有能力一路向前,每每与猎魔人擦肩而过。
学徒三人经过喧闹的码头小镇,穿过寧静安详的人类村庄,最终踏入了被当地人称为绿色金矿的迷雾森林。
森林里的光线陡然晦暗,乳白色的雾气从从树冠间丝丝缕缕渗出,透过大树的枝椏,往往在森林上空凝聚。
几名猎魔人学徒的可视距离急剧缩短,各种细微的声音被放大,呈现。
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近处虫豸爬过枯叶的窸窣,风吹过树洞的呜咽,那股混合了血腥与恐惧的气味在这里变得飘忽不定,被植物的味道和骯脏地精的臭味冲淡。
“该死的地精,太臭了。”凯尔低声咒骂,握紧了剑柄。他的脚步放得更轻,宽厚的肩膀微微弓起,像一头警惕的小奶猫。
卡洛斯示意他噤声,自己侧耳倾听。
雾中除了森林本身的低语,似乎还传来极其轻微、不协调的声响,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又像是布料反覆摩擦粗糙树皮的沙沙声。
卡洛斯打了个手势,安德莉亚留下,两个男孩一左一右,藉助树干和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包抄。
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雾墙,他们看到了目標。
青年蜷缩在一棵巨大的,根系虬结的橡树下,背对著他们,身体因为寒冷或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身上勉强蔽体的破布被人替换成了一件略大的皮衣,似乎在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头深深埋在膝盖间,对逼近的危险浑然未觉。
卡洛斯和凯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从两侧缓缓逼近。十步。五步。
就在卡洛斯的手指即將触及少年颤抖的肩膀时,一个沉静、带著金属般质感的声音穿透雾气响起:
“以提尔之名,退后。”
光芒乍现!並非阳光穿透迷雾的自然光,而是纯净、强烈、带著灼热感的金色圣光。
光芒驱散了方圆十数步內的雾气,也將卡洛斯和凯尔完全暴露。
五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步伐沉稳。为首者是一名高大的圣骑士,全副武装,连面目都笼罩在装饰著金色浮雕的沉重头盔下,只露出一双湛蓝、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圣骑士手中巨剑的剑柄上,提尔的纹章正在发光。他身后,一名半身人游荡者目光警惕,矮人武僧护卫在旁。一名身穿法师袍手持法杖的法师一脸专注,还有一名穿著轻便皮甲、背负长弓的游侠,手指已搭在弓弦上。
卡洛斯的手僵在半空,心臟猛地一沉。是提尔的圣武士,还有法师,游侠和武僧,这么强的冒险者队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年轻的学徒立刻明白过来,他们的目標之所以能够逃亡这么远的距离,是因为这群冒险者施以援手,而且除了气味之外,清扫了所有能够暴露行踪的痕跡。
凯尔反应更快,他低吼一声,钢剑已然提起横在身前,挡在卡洛斯和冒险者之间,肌肉賁张,怒视著不速之客。
“猎魔人追缴逃亡囚犯!无关者避让!”
圣骑士的目光扫过凯尔,落在卡洛斯身上,最后定格在树下那颤抖的、布满符文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愤怒的,遇见不公与压迫的怒火。
“他是个可怜人。”
圣骑士开口,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却仍然能听出这是女性的声音。
“但身上的符文是褻瀆的印记,这人必须接受净化与审判。猎魔人无权干涉正义的职责。”
“净化?审判?”
卡洛斯挺直脊背,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儘管他知道面对一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及其小队,胜算渺茫,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
“他是雷索导师指名要的囚犯!关乎一个巨大的秘密,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雷索?”圣骑士轻轻重复这个名字,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游侠的弓弦微微绷紧。武僧向前半步,巩固战线。圣骑士轻声念咒,柔和的白光在她手中匯聚,那光芒温暖,却带著强大的排斥力,让卡洛斯和凯尔的眼睛隱隱刺痛。
树下,贝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和强烈的圣光惊动,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
剎那间,时间仿佛凝固。
贝卡的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猎魔人学徒,掠过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小队,最后茫然地落在那柄散发著灼灼圣光的巨剑上。
“他们追来了!”
贝卡脸上污秽和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布满血丝,那是长期囚禁和极度惊恐后残留的表情。
然后,他皮肤上那些褻瀆的符文,毫无徵兆地集体闪烁了一下。
不再是隱隱低语,而是一种清晰的刺入灵魂的命令
提亚马特低语:“amind sstahii。”(阿米德 .阿斯塔西,意为:杀死他们!)
平静的纹身骤然变得刺眼,仿佛贝卡全身的血管都在瞬间被点亮,皮肤下流转著诡异的血色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圣骑士胸甲中央镶嵌的一枚较小圣徽,竟同时发出了低沉的、仿佛金属共鸣般的嗡鸣!金光与血光在空气中短暂接触,相互湮灭。
圣骑士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嗡鸣的圣徽和手中的巨剑,再抬头看向贝卡身上疯狂脉动的符文,那双湛蓝的瞳孔急剧收缩,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贝卡痛苦的抓著自己头皮,拼尽全力抵抗,脑海中不断涌出的恶毒语言。回忆中父亲最后决绝的面容,臆想中蓝龙混合著嘲弄与贪婪的竖瞳,以及现实里早就模糊了的,再也想不起的母亲的面容。
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嘶鸣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衝撞。父亲让他跑,院长要抓他,现在这些散发著“神圣”光芒的人,他们的武器在渴望著,斩杀他。
“不……”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不似人声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贝卡眼中那点茫然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吞噬,身体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在粗糙的树根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圣骑士,盯著那圣光。
卡洛斯捕捉到了圣骑士那一瞬间的震惊,导师的命令、任务的蹊蹺、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景象,所有碎片在他脑中急速拼接,指向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阴暗可能。
面前学徒猛地吸了一口气,厉声道:“凯尔!带目標走!我断后!”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圣骑士也动了。他不再多言,巨剑划破空气,带著炽热的圣光,並非劈向贝卡,而是直指试图上前抢夺的凯尔!
纯粹的力量与神圣的灼热扑面而来。
“圣光之下,邪恶无所遁形!”圣骑士对著三位学徒扔下了侦测善恶。
凯尔狂吼,迎著巨剑格挡而上,身上冒出了中立善良的光芒。
出手的圣骑士,立刻將手中的巨剑由劈砍改为了横拍。
在与凯尔接触的瞬间,“鐺”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林间,凯尔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双臂发麻。圣骑士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游侠的箭矢破空而至,射向卡洛斯的脚前,钉入地面,箭尾剧颤,是警告,也是压制。武僧与游荡者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冲拳撞击,匕首突刺,配合默契。
法师高举法杖,更强烈的白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屏障,不仅阻碍了卡洛斯和凯尔的移动,更让他们感到一种难以摆脱的滯涩与沉重,猎魔人的敏捷与爆发力在这力场中大打折扣。
卡洛斯咬牙,钢剑舞出一片银光,勉强架开一名游荡者的刺击,脚步却不得不后退。
他看到凯尔在圣骑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左支右絀,钢剑每次与巨剑碰撞都溅起刺目的火花,同时呼喊声中开始带上痛楚。
实力的差距,人数的劣势,以及这诡异的、压制他们行动能力的力场,让战斗从一开始就呈一边倒的態势。
“放弃抵抗!”圣骑士在战斗间隙,声音依旧平稳。
“这个诅咒之躯必须被控制!这是为了更大的善!”
更大的善?贝卡蜷缩在树下,听著金属的撞击、猎魔人的怒吼、圣骑士的宣告,看著那与自己身上可怕的咒文不断浮现。
他混乱的大脑里,那持续了十五年的、由符文传递的低语嘶嘶声,在这一片嘈杂与光芒的刺激下,骤然变得清晰了一些。破碎的词句,恶意的画面,提亚马特那张在地狱一层巢穴暗影中模糊的脸,还有自己被刺上这些褻瀆符號时,口中无声的吶喊,所有一切都涌到了他的面前。
“呃啊——!”凯尔发出一声痛吼,他的肩甲被圣骑士的剑锋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焦糊味混著血腥气散开。他年幼的身躯摇晃著,几乎单膝跪地。
卡洛斯目眥欲裂,拼著硬受游荡者一剑划破臂膀的代价,掷出一枚烟雾弹。灰白色的浓烟爆开,带著刺鼻的气味。但法师召唤的风迅速涌来,烟雾被快速驱散净化。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瞬间,圣骑士似乎失去了耐心。她不再与凯尔缠斗,巨剑带起一道耀眼的金色弧光,逼退凯尔,隨后大步流星,径直走向树下的贝卡。
她的目光锁死在少年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冰冷审视,反而多了某种急切的,带著救赎意味的目光
贝卡看著那高大的,浑身散发著金色光芒的身影逼近,看著她伸出的,覆著钢铁手套的手。
圣骑士的手即將触碰到贝卡的肩膀。
贝卡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他猛地向旁边滚去,不顾一切地爬起,朝著森林更深处、雾气更浓的方向跌跌撞撞衝去。
“別害怕!”圣骑士低喝。
游侠的箭矢几乎是贴著贝卡的耳廓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武僧放弃手中的猎魔人学徒,从侧面包抄。灵活的步伐如影隨形,压迫著贝卡的呼吸,拖慢他的脚步。
贝卡身上的符文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圣光的刺激,光芒愈发不稳定,忽明忽暗,那低语声变成了尖啸,在他颅腔內震盪。
没跑出十几步,贝卡脚下一绊,再次重重摔倒在地。等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感到一只沉重、冰冷、覆盖著钢铁的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圣骑士的力量不容抗拒,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贝卡徒劳地踢打,视线被泪水、汗水和泥污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晃动的、刺眼的金色盔甲反光。
卡洛斯和受伤的凯尔被法师和游侠紧紧逼住,动弹不得。卡洛斯看著圣骑士像拎起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提起贝卡,一步一步离他们远去。
“驱逐这几个孩子,我们去找奥穆尔大人庇护。”
圣骑士简短下令,声音透过面甲,听不出情绪。
圣骑士小队保持著防御队形,很快退入迷雾森林深处,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逐渐平息的圣光残暉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卡洛斯脱力地靠在一棵树上,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挫败和更深的疑虑。凯尔喘著粗气,撕下布条胡乱包扎肩头的灼伤,脸色铁青。
“卡洛斯……”他哑声开口,眼里满是后怕与困惑,“刚刚那名圣骑士,他有机会杀了我们,但一直没有出全力,为什么?”
“我也发现了。”
卡洛斯疲惫的回答,声音低沉。他走到贝卡刚才蜷缩的地方,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泥土里除了凌乱的脚印,还有几道被少年指甲无意间抠出的、深深的痕跡。他看著圣骑士小队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塔拉河下游,光耀之海所在的遥远方位。
“安德莉亚没有暴露,她会继续跟踪,確定目標的位置,我们包扎伤口,消化完药剂的副作用,就去匯报。”
任务失败了,囚犯被截走。但更让他迷惑的,是任务本身可能隱藏的,远超他们想像的厚重迷雾。
卡洛斯站起身,抹去嘴角一丝血跡,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凯尔,你得回去嚮导师復命,我留下来帮助安德莉亚。”
“好吧。”
短暂的回答之后,两人重归寂静。只有雾气无声流淌,和远处森林里传来的地精呼喊,与武器碰撞的打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