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仙遗防卫
巫师问道 作者:佚名
第224章 仙遗防卫
林恩的身体撞进归零点的瞬间,时间消失了。
不是变慢,不是静止,是彻底的“无”。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感觉不到思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就像一颗被投入虚无的尘埃,连“坠落”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但这种状態只持续了一剎那。
下一剎那,感官回来了,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他“看见”自己——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高维的感知。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拉伸成无限长的细线,细线在时间的维度上蜿蜒,从出生到此刻,每一个时间点上的“林恩”都被串联起来,像一条用人生串成的珠链。
他看见三岁的自己在巫师学徒宿舍熬夜看书,看见十五岁的自己在实验室第一次成功施展巫术,看见三十岁的自己与温天仁第一次相遇,看见来到灵界后的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实验、每一次记录……
所有时间线上的“林恩”,在这一刻同时抬头,看向这个闯入时间源点的意识。
然后归零点开始收缩。
那些被串联的时间点被强行拉向中心,拉伸的人生细线开始缠绕、打结、扭曲。林恩感觉自己在被“摺叠”——不是空间摺叠,是时间摺叠。他的童年与中年重叠,学徒期与研究期交织,过去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此刻与现在產生共振。
如果继续这样摺叠下去,他会变成一团时间乱麻,所有记忆混成一团,所有人格融合又分裂,最终失去“自我”的边界,成为一个时间怪物。
但林恩没有抵抗。
他主动放开了意识防御,让自己融入这种摺叠。同时,真理之书在识海深处全速运转,记录著摺叠的每一个过程、每一次共振、每一道时间波纹。
数据如洪水般涌入。
不是关於时间规则的数据,是关於“林恩”这个存在的时间结构数据。归零点在试图分解他,而他在利用这个机会,反向解析自己的时间线构成。
三息。
他坚持了三息。
三息后,真理之书发出警报——意识承载已到极限。再多一息,他就会真的被时间摺叠彻底同化,变成归零点的一部分。
该撤了。
林恩凝聚意识,在时间乱麻中寻找“锚点”。不是空间锚点,是时间锚点——那些最坚固、最不可能被摺叠的时间节点。
他找到了三个。
第一次理解巫师世界本质的那个夜晚。
第一次与温天仁確认关係的那个黎明。
第一次踏入灵界时立下的研究誓言。
三个时间节点,代表著“求知”、“情感”、“使命”,构成他存在意义的三根支柱。意识附著在支柱上,开始逆著时间摺叠的方向,向外挣脱。
归零点察觉到了逃离,收缩得更快。
但已经晚了。
林恩的意识像一条滑溜的鱼,从时间摺叠的缝隙中钻出,重新凝聚成形。他“睁开眼”——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意识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掌控。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时光核心內部。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晶体,是晶体內部的空间。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流动的时间规则,规则组成无数细丝,细丝交织成网,网上掛著一个个“记忆泡泡”——那是织法者进行时间实验时留下的记录。
而在网的中心,漂浮著一枚拳头大的银色核心。
真正的时光核心。
林恩伸手,意识触碰到核心表面。
信息涌入。
不是数据流,是直接的规则传承。他看到织法者如何捕捉时间碎片,如何构建时间循环,如何测试“编纂歷史”的可能性……
他看到一段被修改过的记录。
原本应该是某个上古宗门平稳发展的歷史,被织法者插入了一个“意外”——掌门修炼走火入魔,宗门內乱,最终覆灭。然后织法者观察这段被修改的歷史会產生什么时间涟漪,观察那些本该活下来的人因为歷史改变而死去时,时间线会如何自我修復。
他还看到,织法者试图用时间回溯復活某个重要人物。第一次失败,復活出来的是没有意识的空壳。第二次失败,復活体变成了时间怪物。第三次……记录到这里中断了。
不是实验结束,是记录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
林恩的意识触及那片空白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时间法则的波动,但比织法者掌握的层次更高,更……霸道。
像是某个更强大的存在,在织法者即將成功时,出手干预了。
“道祖……”林恩低声说。
这个词在时间规则构成的空间里盪开涟漪。涟漪触及核心时,核心突然剧烈震动。
“检测到禁忌词汇……启动最终清除协议。”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著一丝……人性化的冰冷愤怒。
核心周围的记忆泡泡一个接一个炸裂。泡泡里封存的实验记录、数据、观察结论,全部被抹除。时间细丝开始收缩,朝著核心缠绕,像是要把它彻底包裹、封印。
同时,核心表面浮现出六个光点。
光点膨胀,化作六道身影——正是之前那六个时间镜像体,但这一次,它们的样子变了。不再是单纯模仿林恩和温天仁的外形,而是融合了两者的特徵。
三个镜像体有著林恩的面容,但眼睛是温天仁那种带著星芒的银蓝色,皮肤表面流转著星辰与时间交织的符文。另外三个有著温天仁的面容,但眼睛是全黑的,体表同样有双规则符文。
它们悬浮在核心周围,黑眼睛与星眸同时锁定林恩。
“清除入侵者。”六道声音同步响起,重叠在一起,產生诡异的和声。
镜像体动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有延迟和扭曲。核心直接为它们供能,让它们体內的星辰规则与时间规则完美融合。三个“林恩”镜像体双手结印,时间巫术瞬间成型——不是简单的循环陷阱,是复杂的时间剥离术,要直接把林恩从当前时间点“切”出来,扔进时间乱流。
三个“温天仁”镜像体握剑斩出,剑光不再是单纯的星光,而是夹杂著时间切割的黑芒,一剑就能斩断目標的时间线。
林恩在它们动的瞬间就动了。
他没有硬拼,而是朝著核心衝去。双手在空中快速刻画,不是攻击符文,是连接符文——他要强行与核心建立临时连接,抢在镜像体杀死他前,下载最后的数据。
第一道时间剥离术击中他的左肩。
左肩的时间流被切断,整条手臂瞬间“老化”了三百年。皮肤皱缩,肌肉萎缩,骨骼变得脆弱。林恩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右手继续刻画符文。
第二道时间切割剑光擦过他的右腿。
右腿的时间线被斩断了一小截,导致腿部的神经信號传递出现了半息的“断片”。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咬牙撑住,单腿跳著继续冲向核心。
第三道、第四道攻击接踵而至。
林恩放弃了所有防御,把所有力量都用在两件事上:一是维持意识清醒,二是完成连接符文。他的身体在快速崩解——时间剥离让他同时处於年轻和衰老的状態,时间切割让他的人生出现断裂,有些记忆开始模糊,有些感官开始失灵。
但他离核心只有三步了。
最后一步时,一个“温天仁”镜像体挡在了面前。
镜像体举起剑,剑尖对准林恩的心臟。这一剑如果斩实,会直接斩断林恩从出生到此刻的整条时间线,让他彻底“从未存在过”。
林恩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对镜像体说,声音因为时间剥离而变得苍老又年轻,“你模仿得很像,但缺了最关键的东西。”
镜像体没有回应,剑斩下。
林恩没有躲,而是伸出已经老化的左手,迎向剑锋。左手在触到剑锋的瞬间,主动“碎裂”——不是物理碎裂,是时间层面的分解。整条手臂化作无数时间碎片,碎片在空中重组,变成一面银色的盾,挡住了这一剑。
而他的右手,终於按在了核心表面。
连接建立。
数据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真理之书。最后的实验记录、被抹除的復活实验片段、织法者关於时间道祖的猜测、还有……核心本身的结构图纸。
林恩一边接收数据,一边快速分析镜像体的弱点。
完美融合?不,没有真正的完美。核心强行把星辰和时间规则塞进镜像体,必然会產生“排异点”。就像移植器官,缝合处永远是最脆弱的。
他要找到那个缝合处。
真理之书全速运转,分析刚刚接收到的核心结构图,反向推导镜像体的能量迴路。三息后,结果出来了。
“温天仁!”林恩用尽力气吼道——不是对镜像体,是对远处真正的温天仁,“攻击它们胸口正下方三寸!那是规则融合的节点!”
温天仁听到了。
他一直在外围与时间乱流搏斗,试图衝进来救林恩,但被混乱的时间规则死死挡住。此刻听到林恩的指令,他毫不犹豫地执行。
星魔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温天仁双手握剑,剑身上所有龙纹同时点亮,整把剑化作一条星光凝聚的巨龙。巨龙咆哮,冲向最近的“林恩”镜像体。
镜像体试图防御,但温天仁的目標不是击杀,是精准打击。巨龙在空中灵活转向,龙尾如鞭,狠狠抽在镜像体胸口正下方三寸的位置。
“啪——”
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物理碎裂,是规则融合节点的崩解。镜像体体表的双规则符文突然紊乱,星辰与时间的平衡被打破,两种规则开始互相衝突、湮灭。
镜像体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从內部开始瓦解。先是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混乱的能量流,接著整个身体膨胀、变形,最后“轰”地炸开,化作一团黑蓝交织的乱流。
一个镜像体,灭。
林恩笑了,继续指挥。
“下一个!左肩胛骨內侧!”
温天仁的剑转向。这一次他不再凝聚巨龙,而是把星魔之力压缩到极致,凝成一道细如髮丝的光线。光线穿透时间乱流,精准命中第二个镜像体的左肩胛骨內侧。
同样的崩解,同样的湮灭。
剩下的四个镜像体察觉到了威胁,不再攻击林恩,而是全部扑向温天仁。它们要优先解决这个能威胁到它们存在的目標。
林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核心表面快速刻画,不是连接符文了,是攻击符文——时间循环陷阱的升级版。七个银色符文成型,飞向四个镜像体。
符文没有直接命中,而是在镜像体周围布成一个立体牢笼。牢笼成型瞬间,內部的时间开始循环,但不是简单的动作循环,是“规则衝突循环”。
镜像体被强制不断重复“星辰规则爆发-时间规则压制-两者衝突-濒临崩溃-核心重新供能稳定”的过程。每一次循环,规则融合节点就脆弱一分。
而温天仁在外面,趁镜像体被困在循环里无法动弹时,一剑一个,精准点破它们的节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当最后一个镜像体炸开时,林恩的数据下载也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只差最后一点——织法者关於时间道祖的那段猜测记录,被某种力量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
但时间没有了。
核心的震动达到了顶峰,表面的银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纯粹的黑色。那个机械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数据保全失败……启动自毁协议。时间不可篡改……篡改者终被时间吞噬。”
核心开始向內塌缩。
不是爆炸,是彻底的自我湮灭。所有时间规则被强行回收、压缩、归零。周围的时间乱流被吸入,记忆泡泡被吸入,连那些镜像体炸开后的残余能量都被吸入。
一个时间黑洞正在形成。
林恩收回按在核心上的手——那只手已经因为时间剥离而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他转身,朝著温天仁的方向衝去。
“走!”他吼道。
温天仁早已等在时间乱流的边缘,见林恩衝来,立刻伸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温天仁猛地一拉,把林恩拉出核心区域。
几乎同时,时间黑洞成型了。
无声的吞噬。
核心所在的空间被彻底抹除,变成一个纯粹的“无”。不是黑暗,是连黑暗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虚无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时间规则被吞噬,空间结构被瓦解。
林恩和温天仁疯狂逃窜。
不是用跑的,是用时间跳跃——林恩用最后的力量施展时间巫术,带著温天仁在时间线上“跳跃”,每次跳跃都能拉开一段距离,但每次跳跃都会消耗他本已濒临崩溃的时间结构。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透明了,右腿的时间断裂在蔓延,胸口的皮肤同时呈现婴儿的嫩滑和老人的褶皱。
温天仁死死抓著他的手,星魔之力不要钱似的注入他体內,试图稳住他的时间结构,但收效甚微。
“坚持住!”温天仁的声音在颤抖,“马上就到出口了!”
林恩没说话,只是继续跳跃。
终於,他们衝出了时光絮乱区。
踏出异常区域边界的瞬间,身后扩张的时间黑洞突然停止了。像是撞到了一道无形的墙,黑洞的边缘剧烈波动,但无法再前进半分。
时光絮乱区的边界,有织法者留下的防护,防止实验失控污染整个广寒界。
林恩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嘴里都会喷出细碎的时间碎片——那是他身体里正在崩解的时间结构。
温天仁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星魔之力疯狂涌入,却像是往漏水的桶里倒水,永远填不满。
“数据……”林恩哑著嗓子说,“拿到了……”
“別说话!”温天仁的眼睛红了,“先稳住你的状態!你的时间线快断了!”
林恩笑了笑,抬起已经半透明的左手,按在温天仁的手上。
“没事。”他说,“死不了。只是……需要时间修復。”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瓶,瓶子里是银色的液体——之前用剩下的时空凝胶。他咬开瓶塞,全部倒进嘴里。
凝胶入体,开始强行粘合断裂的时间线。过程很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穿刺,但他忍住了。
三息后,半透明的左手恢復了些许实感。右腿的时间断裂停止了蔓延。胸口的皮肤恢復正常,只剩下一道道银色的疤痕——那是时间创伤留下的永久印记。
他坐起身,看向温天仁。
温天仁盯著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冷静下来。
“下次,”温天仁说,“再这样找死,我就先把你打晕拖走。”
林恩笑了,很虚弱,但真实。
“好。”
他看向身后那片色彩分层的天空。时光絮乱区还在,但核心已经湮灭,剩下的只是一片没有源头的、会逐渐平復的时间异常区。
而他的真理之书里,装著织法者关於时间实验的所有数据,还有……那段被加密的、关於时间道祖的猜测。
他闭上眼睛,开始破解加密。
最后一层防护解开时,一段简短的记录浮现在意识中:
“时间权柄的唯一性已被证实。任何尝试篡改歷史、復活逝者的行为,都会触动权柄持有者的感知。余之復活实验在最后关头被强行终止,即是明证。时间道祖……不容挑战。”
记录到此为止。
林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道祖……”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温天仁看著他:“你看到了什么?”
林恩摇摇头,没回答,只是撑著站起来。
“该回去了。”他说,“数据到手,该开始构建规则模擬器了。”
他看向广寒界的出口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时光絮乱区。
在那片逐渐平復的异常区深处,时间黑洞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纯粹的虚无。虚无中,隱约迴荡著机械声音最后的警告:
“时间不可篡改……篡改者终被时间吞噬。”
林恩记住了这句话。
然后转身,和温天仁一起,朝著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