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清算旧恨,巧解新忧
半个时辰后。
澹臺明烈一身便装,面沉如水地出现在了大牢之中。
他没有带任何亲卫,独自一人站在了张承业的牢房之外。
四目相对,一个满眼血丝,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一个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来了。”张承业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澹臺明烈没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张承业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承认,我输了。”
“我只是不服,”张承业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不服你爹!我不服澹臺敬!”
澹臺明烈闻言,握著刀柄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九年。
他很想知道,这个曾经深受他父亲器重的部將,究竟为何要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你不服我父亲?”澹臺明烈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待你不薄,一手將你从一个无名小卒提拔到都尉之职,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待我不薄?”张承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他那是待我不薄吗?”
张承业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怨毒与狰狞。
“当年,我与耿鯤同在他麾下效力。耿鯤那个榆木脑袋,只知道衝锋陷阵,不懂半点人情世故。而我呢?我为人处世比他圆滑百倍,上下关係打点得井井有条,哪次军务不是我办得妥妥帖帖?”
“可他澹臺敬呢?他偏偏就喜欢耿鯤那样的莽夫!处处提拔他,对我却百般挑剔,动輒训斥!”
“说我心思活络,非为將之道!狗屁!这世道,不懂得钻营,能活得下去吗?”
张承业越说越激动,双手死死攥著牢门,仿佛要將那铁栏杆捏碎。
“我早就厌倦了边关的清苦,好不容易托关係,在京中谋得一个肥缺,调令都快下来了!是他!是他澹臺敬,一封奏疏送到兵部,说我资歷尚浅,不堪大用,硬生生把我的前程给搅黄了!”
“凭什么!他澹臺敬凭什么断我的路!就因为我没有像耿鯤一样,对他愚忠到底吗?”
澹臺明烈听著张承业的控诉,眼神愈发冰冷。
他父亲一生刚正不阿,最是看不起投机钻营之辈。
张承业这种人,在他父亲麾下不受待见,再正常不过。
可就因为这点仕途上的不顺,他竟然怀恨在心,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家国,害死五万袍泽!
这是何等扭曲恶毒的心肠!
“所以,你就投靠了魏无涯?投靠了北狄?”澹臺明烈一字一顿地问道。
“没错!”张承业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是魏相爷给了我机会!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恐怕还在边关的哪个角落里,当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小小都尉!”
“为了报答相爷的知遇之恩,也为了报復澹臺敬那个老匹夫,我自然要为相爷分忧!”
“打开燕云关,让北狄人进去,给澹臺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这有什么不对?”
“他死得不冤!那五万跟著他一起死的蠢货,更不冤!谁让他们跟了一个不知变通的主帅!”
“你这个疯子,就为了报復我父亲就將燕云关和五万忠魂送葬!”澹臺明烈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將叛国通敌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將五万条鲜活的生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如果不是为了六天后的公审,澹臺名烈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他,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隔著栏杆扔了进去。
“写。”
“把你刚才说的,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画押,按手印。”
张承业看著地上的纸笔,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一旦写下这份认罪书,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可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了。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支笔,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著。
每写一个字,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写完了。
他將那张纸推出栏杆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澹臺明烈捡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將其收入怀中。
他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张承业一眼。
身后传来张承业嘶哑的声音:“澹臺明烈,你会后悔的。”
“魏相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澹臺明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个死人的诅咒,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半个时辰后,澹臺明烈从大牢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他径直走向城守府,將那张认罪书交给了赵衡。
赵衡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大哥辛苦了。”
澹臺明烈摇了摇头:“是我该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为我爹討回公道。”
赵衡將认罪书收好,转身看向窗外。
“六天后的公审,就是我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时候。”
“到时候,不仅要让张承业身败名裂,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清风寨不是匪,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份认罪书,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赵衡转身,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亲卫从门外进来。
赵衡將那份认罪书递给亲卫。
“將这份认罪书多誊抄几份,然后在城中和周围的县城村子都贴上。”
“记住,要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亲卫接过认罪书,抱拳领命。
“是!”
看赵衡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安排,澹臺明烈向赵衡告辞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