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月提著一桶清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她依然穿著那身粗布衣裳，但身姿挺拔，眼神清冽。昏黄的灯光打在她那张略显清瘦却依然冷艷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林月走到两人跟前，將水桶稳稳地放在地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陈忠，重复了一遍：“你去和名烈大哥敘旧吧，今夜我来值守。”
    澹臺明烈看著眼前的林月，刚想开口夸一句“还是林月妹子懂事”，话到嘴边，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住林月，又机械地转过脖子，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忠。
    “等等……”澹臺明烈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了指林月，又指了指陈忠，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林月妹子……你刚才叫他什么？”
    林月本来只是顺口一叫，他和陈忠是夫妻的事情还只有赵衍和李德全知道，但被澹臺明烈这么一咋呼，她瞬间反应过来现在的场合。
    这位昔日玄武卫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变得像滴血一样红。她低著头，拎起地上的木桶，逃也似的转身就往西厢房里钻。
    “吱呀”一声，房门被迅速推开又紧紧关上。
    澹臺明烈整个人都傻了，他转过头看著陈忠，忽然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澹臺明烈爆发出震天响的狂笑，一边被拽著走，一边用力拍打著陈忠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十一年不见，你连媳妇都混上了！还是玄武卫的冰山美人！当年在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想看她笑一下都难如登天，居然被你这块木头给拿下了！”
    “闭嘴！你小声点！”陈忠压低声音咆哮，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在深山老林里钻草垛子的时候……”澹臺明烈越说越兴奋。
    陈忠简直要疯了，只能硬著头皮死死拽著他往前走，试图用蛮力堵住他的嘴。
    澹臺明烈也知道陈忠不好意思了，笑够了之后，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澹臺明烈反手搂住陈忠的肩膀，语气变得神秘起来，“我跟你说，我妹夫在清风寨酿了一种琥珀色的美酒，叫清风朗姆！那滋味，够烈！够劲！比玉京城里那些兑水的马尿强了一百倍！保证你喝一口就忘不掉！”
    “我一会让人去伙房弄两个硬菜，我听说沈富贵那小子最近回来了，让他给咱切两盘猪头肉，咱们哥俩今晚不醉不归！”
    走到院门口，澹臺明烈回头跟赵衡挥了挥手：“妹夫，我们先走了！你早点歇著！”
    “大哥慢走。”赵衡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两个昔日的好兄弟勾肩搭背、吵吵闹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赵衡走到房门前，隔著门跟林月简单告辞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赵衍的出现，无疑给清风寨带来了巨大的变数。这不单单是一个病弱的君王，他代表著“名正言顺”四个字，代表著清风寨的合法性。赵衡知道，如果能善用这面大旗，清风寨便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土匪”，而是匡扶社稷的“义师”。
    然而，这把双刃剑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魏无涯绝不会容忍一个活著的皇帝落在清风寨手中。或许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已然展开。赵衡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走到桌边，隨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舆图，指尖在青州、云州和虎牢关的区域游走。北狄、魏无涯、粮食、兵源、火炮……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仔细思量。
    ......
    这几天，赵衍的身体在澹臺明月压製毒性的方子调理下，確实强了不少。他不再整日臥床，偶尔能在小院门口走动，看著远处的山峦，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些。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那种病入膏肓的死气已减轻许多。
    清风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是寨子里嘍囉的家人，有的是清风寨收容的流民。他们路过赵衡的院子，看到院外坐著一个面色苍白，却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旁边还有个面白无须的下人伺候著。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大家只知道，赵衡家里来了一位身份不凡的贵客，就连赵衡都把自己原本的院子腾出来给贵人居住。
    澹臺明烈便收拾妥当，准备启程返回云州。赵衡、澹臺明羽、陈忠、林月，以及李德全代替赵衍和小五等人，都在院门口给他送行。
    “大哥，一路平安。”赵衡声音平和。
    澹臺明烈拍了拍赵衡的肩膀，脸上带著几分严肃。“妹夫，寨子就交给你了，我得赶去云州將徐攸儘快带回来，只要陛下出面，那云州的政务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他顿了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看向远方隱约可见的山影，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一件事，咱们得抓紧时间解决。”
    “什么事？”赵衡问。
    “虎牢关！”澹臺明烈语气沉重，目光里带著一丝忧虑，“北狄那些人，最近开始蠢蠢欲动了。斥候传来的消息，他们似乎正在集结兵马，有南下的跡象。”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如果能在秋收之前，解决虎牢关的隱患，將北狄彻底赶出虎牢关那咱们北边就安稳多了。”
    “若是不能，一旦北狄趁著秋收之后，粮食充足，大举南下，那后果不堪设想。”澹臺明烈说完，沉沉地嘆了口气。
    赵衡点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澹臺明烈所说不假。北狄骑兵来去如风，劫掠成性。一旦让他们越过虎牢关，整个青州乃至大虞中原，都將成为他们的粮仓和牧场。这不仅是清风寨的危机，更是整个大虞王朝的劫难。
    “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赵衡声音沉著，“我会儘快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