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学文』的心结
人在大明,家父毛文龙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李学文』的心结
从古到今的战爭中,战死沙场並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让士兵心中最为恐惧的,是战后成为伤员,特別是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
身弥岛浦口大营一战中,因为奴隶暴动的缘故,毛承烈带来的东江镇精锐损失不大,只有百十人的伤亡。
可那些被建奴抓来的奴隶,损失就惨不忍睹了,在战后能够隨著东江镇撤离的,只剩下了一千三百多人,直接折损了一大半。
即便是剩这么点人,里面大部分也都是伤员,其中重伤员更是有七八百人之多,这些人最后哪怕是能够侥倖活下来,大多也会落下终生的残疾。
“袁大哥,李大哥,你们不用为兄弟我难过,虽说如今是残废了,可咱好歹杀了一个狗韃子,就算是最后没能熬过去,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云从岛的伤兵大营里,齐田盈对著前来探望他的袁成定,还有李学文二人宽慰道。
他是李学文和袁成定发展的那十几人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幸运儿,不过也是有一条胳膊,被建奴的铁骨朵给砸断了。
这次虽说是有心算无心,事发时建奴的八旗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基本上都没有著甲,有很多甚至是没能拿到自己趁手的兵器。
但这些建奴八旗兵的战斗力,还是比那些奴隶强横数倍,在被毛承烈打崩之前,他们虽说也是死伤过半,但也给暴动的奴隶,造成了极为惨重的伤亡。
“好好安心养伤,少帅和大明其他当官的不一样,定然不会亏欠你们这些有功之臣。”
拿出了一根风乾肉条,放到齐田盈的身边后,李学文握了握他的手说道。
这本是准备留著等回家时,带给娘子和儿子吃的好东西,但为了能让自己心安,李学文还是拿了出来,给齐田盈用来养身体。
“怎么啦秀才,还过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等走出了伤兵营房,袁成定看著依旧是满脸苦涩的李学文问道。
“老袁,你说是不是咱们害了他们的性命,若是没有……”
李学文如今只要一想到那场惨烈的战斗,就觉得自己太过於卑劣,完全背离了圣人的教诲,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偽君子。
“得了吧!老子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苟日的读书人,就他娘的喜欢玩上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老子还能不知道,你个狗东西心里面过意不去的,到底的是什么?
別他娘的说什么若是没有咱们,那些被抓的奴隶未必会死,在老子面前你还玩什么虚的。
你个狗东西在心里面真正过意不去的,是在和建奴廝杀拼命的时候,一直畏畏缩缩的躲在后面,却不敢上前和建奴玩命。
不光是你,老子我也一样,可这人都他娘的是这样,有那个是真谁她娘的不怕死,面临生死关头还能够做到不退缩的?”
袁成定虽说是嘴上一口一个苟日的读书人,可实际上他真有秀才功名,而被他起个秀才外號的李学文,仅仅只是一个童生。
他骂的那么脏,其实是把自己给骂了进去,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里面会好受些。
和李学文这样的初哥不一样,袁成定算是一个老兵油子了,在抚顺陷落之后他就投身军伍。
那时候的他弃笔从戎,本以为是能够和汉时的班定远一般,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只是在经过了残酷现实打击后,他能做的就是彻底放弃曾经的天真,从为了保家卫国,报仇雪恨而活,变成了麻木的为了活著而活著。
“呜呜呜……老袁你说的对,我李学文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懦夫,鼓动他们去和建奴拼命,自己却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可我真不想死,也不能死啊!
若是我死了,家中的老婆孩子哪里还有生路,甚至是会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我是真的怕啊!”
被袁成定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李学文是彻底的绷不住了,內心隱藏的阴暗与懦弱,被他彻底的爆发出来。
“你秀才是个废物,我老袁又何尝算是个爷们儿?
可咱们即便是敢去拼命,结果又能如何,直接死了倒还好些,最少往后不用再受罪。
若是是和他一样,成了一个没用的残废,那才是生不如死,去指望少帅以后养著,还是指望更不靠谱的朝廷?”
看著李学文哭的涕不成声,袁成定心中也是压抑的难受。
自己还不如李学文这个腐儒,他多少还有站的住的理由,是为了老婆孩子捨不得死。
而自己呢?
这世间早已经是孤苦一人,哪还有什么值得牵掛,可自己依旧是苟且偷生的活著。
他也恨那些该死的建奴,正是这些残暴的畜牲,毁了他曾经的家园,杀害了他的父母和亲人。
但让他找那几个畜牲报仇可以,可要是让他为了什么少帅,或者说是什么狗屁朝廷而战,那袁成定绝对是一万个不愿意。
读的书多了,人就不容易被上面轻易地糊弄,自己为了高官显贵拼命,让高高在上的他们继续鱼肉百姓,那不光是不值得,还会成为华夏的千古罪人。
在袁成定的眼里,大明的朝廷和建奴没什么区別,都是不把这天下普通的百姓当人看。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无外乎是被自己人欺负,和被外人欺负罢了,本质上没有什么两样。
他这次之所以加入到毛承烈的家丁队伍中,感念毛文龙创建了东江镇,让他们这些丧家之犬们,能有一个落脚之处的恩情只是小半。
最重要的原因和李学文,或者说是大部分的家丁们一样,都是衝著毛承烈给出的好处。
若是没有那么丰厚的待遇,別说是冒著性命之危跟著他上战场,就算是让他们每日操练,人都早就跑完了。
等到李学文哭痛快了,袁成定才扶上他回营房,也就是刚经歷过生死,等到往后经歷的多了,这个腐儒也会是和自己一样麻木。
“老黄啊!现在你有没有明白,本少帅为何要拿出那么多的钱粮,用於安置这些伤员了吧?”
在二人走远之后,毛承烈带著黄志仁这些亲卫,从营房的侧面走出来。
“少帅英明,是末將目光短浅了。”
听到了李学文,袁成定这些低层家丁心中所想后,黄志仁也是明白自家少帅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些家丁现在看著忠心,实际上都是有著自己的小九九,若是一般的情况还好,要是关键时刻让他们拼命,没准这些家丁会比少帅撤的还快。
不过他也没资格指责这些家丁,他黄志仁之所以投靠少帅,不也是一样有著自己的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