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间的化石
神眷少女:叫我NPC是什么意思 作者:佚名
第41章 时间的化石
听到法露希尔的问题,敖胤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很轻,带著浓重的自嘲,而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在这座空旷的宫殿中迴荡不休。
“哈哈……哈哈哈哈……证据?你们居然想找那个东西的证据?”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了的泪水,“小姑娘啊小姑娘,你的想法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你根本不明白,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猛地收住笑声,金色的瞳孔中闪烁著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系统……它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神。它是一套规则。它要一个人死,不会亲自动手,它只会修改那个人身边的每一个参数,让一阵风变得更烈,让一块石头变得更松……最后,那个人会意外地失足坠崖,死得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被谋杀的痕跡。”
“你们想找它的证据,就像是鱼想找水的证据,鸟想找空气的证据一样……可笑至极。”
这番话如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让眾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险些熄灭。
“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赵颖月不甘心地问道。
敖胤瞥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赤著脚,踩著满地的瓦砾,在大殿中踱步。
他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宫殿中流转著幽光,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刮过法露希尔、柳弈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源自远古的空旷迴响,穿透了宫殿的死寂,直接刺入眾人的骨髓。
“小姑娘……”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品味这个词语的讽刺意味,“你们以为,曾经天赋异稟、能洞悉天地脉络的嵐族,为何如今会落寞到几乎在大陆上绝跡?”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被精准地投入眾人绷紧的心湖。
法露希尔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侧目望向身旁始终沉默的柳弈。那个永远用黑绸蒙著双眼的男人,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敖胤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回答,他似乎也並不需要。
“因为心眼。”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残酷的玩味。
“嵐族人得天独厚,生来便能看穿表象,直抵灵魂的本质。他们的心眼,能轻易分辨出灵魂的色泽是源自这片土地,还是……来自界外。”
宫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法露希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后背,让她全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她立刻就想通了一切。
这对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而言,是何等巨大的威胁?一个能够时刻辨认出棋手与棋子的族群,就像是棋盘上不受控制的变量,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一个能分辨原住民与外来者的种族,”敖胤的笑意更深了,却也更冷,“严重影响了系统在这片大陆上推行它的游戏剧本。”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眾人脸上那混合著震惊与恐惧的表情。
“所以,天灾降临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甚至不需要什么只实质性天灾……只要在嵐族人最熟悉的风中添加一些『紊乱』,就足以让傍风而行的嵐族人迈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法露希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终於明白了柳弈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与世界疏离的孤独感源自何处。
那是一个倖存者背负著整个族群被谋杀的血海深仇的沉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嵐族的弓手,刺瞎自己的双眼不仅仅是为了更好的修炼心眼,也是为了对抗系统通过视觉施加在你身上的精神污染,我说得对吗?”
敖胤看向了柳弈,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嘲弄。
“也算是够果决……用一对招子换了一条命,怎么想都划算。”
法露希尔心中没来由的一疼。
她看向柳弈,只见他那蒙眼的黑绸之下,下頜的线条绷得死紧,显露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对敖胤这番话最沉痛的佐证。
自己也是嵐族的后裔之一……这也是为什么柳弈这个魔王使徒在见到自己之后如此激动,甚至寧愿放下使徒的身份和自己合作。
然而,没等法露希尔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完全回过神来,敖胤的话锋一转,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宫殿外那些宛如木偶般、重复著永恆动作的居民们。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座城,也是它的杰作……不,也是我的。”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
“很久以前,当我初次察觉到系统的控制,察觉到它正逐渐將整个汀月大陆改造成一个供人娱乐的囚笼时,我曾试图反抗。我以为,只要能隔绝它的视线,就能保住一部分族人的自由意志。”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向那些凝固在时光中的人们。
“於是,我动用最后的神力,撕裂大地,將这座城、以及城中数万最虔诚的信徒、还有一些前来寻求庇护的嵐族人带到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
“我建造了龙骨迷宫作为屏障,切断了这里与地表的一切联繫。”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们不再被系统的数据流所覆盖,他们就能摆脱被操控的命运,成为自由的人。”
听到这里,法露希尔、李玄策等人心中都升起一丝震撼。
原来这座诡异的地下城,竟是祖龙为了保护子民而建立的避难所。
“这座城里……还有嵐族人?”
柳弈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颤抖。
敖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讲述。
“但……我错了。我严重低估了它的权能,也高估了自己。”
敖胤的脸上掠过一丝刻骨的痛苦,“系统无法再直接对他们下达指令,於是,它採取了另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它抽走了他们的时间。”
法露希尔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它直接从根源上截断了这座城市的时间流。它没有杀死他们,而是將他们永恆地困在了我带他们进入地下的那一刻。那一刻的动作,那一刻的神情,那一刻未说完的话语,都成了他们此后数百年间唯一能重复的剧本。他们不是活著,也不是死了,他们只是变成了……时间的化石。”
祖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尽的悲凉。
“我把他们带到地下,非但没有拯救他们,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比当一个npc更悲惨的境地。而我,也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將残魂封印在这里,苟延残喘,眼睁睁看著这一切持续了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