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露希尔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中被猛地拽回了岸上。
    温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清新的草木香气涌入鼻腔，却让她的胸口更加窒息。
    她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那块预言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石头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传来尖锐的痛感，但她毫无知觉。
    脑海里还迴荡著那个声音——“相信那些玩家”。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预言石。那块莹白的石头依旧温润如初,表面的裂痕却比之前更深了。
    那些黑色的光点还有几粒粘在石头表面,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微光。
    “霜月！”
    【影牙破军】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焦急。
    他几乎是在屏障消散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双手扶住法露希尔的肩膀,上下打量著她。
    “你没事吧？刚才那个……那个人呢？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法露希尔能感觉到那股力道,那种生怕她会突然消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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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法露希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没事。”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大锤八十】和【我听说管饭就来了】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柔、却又让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踩在柔软草地上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奏上。
    法露希尔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正从不远处的翡翠王座上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女性。
    修长的身材,尖尖的耳朵,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银白色长髮。她穿著半透明的白纱裙,每走一步,裙摆下若隱若现的长腿就会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千年古井,深不见底。
    精灵女王,贝尔洁娜。
    法露希尔的心臟狠狠一跳。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存在——那个几百年来都不曾离开南风谷、被誉为大陆最强者之一的半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开姜游的搀扶,单膝跪了下去。
    然而,她的膝盖还没来得及弯曲,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便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必多礼。”精灵女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所谓的尊卑,不过是一场笑话。”
    法露希尔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精灵女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那笑容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不用觉得奇怪。”她似乎看穿了法露希尔的心思,“我之所以会帮你,並不是出於什么善心,只是因为……我们都是被困在这个牢笼里的可怜人罢了。”
    她看向法露希尔手中那块预言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都告诉你了,对吗?”
    法露希尔点了点头。
    “那就好。”精灵女王鬆开了手,转身向圣树走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有些事情,我也就没必要再隱瞒了。”
    她背对著眾人,声音縹緲得像一阵风。
    “自从另一个你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就一直在暗中交流。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包括……我自己的身世。”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我叫苏雨桐。”她轻声道,“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是一个生活在地球的普通女孩。三年前,我因为一场滑雪意外,成了植物人。我的家人为了让我能『活下去,买通了《汀月神约》的游戏公司,让我的意识在游戏內测阶段就进入了这个世界,並占据了精灵女王这个角色。”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贝尔洁娜,是南风谷的统治者。偶尔闪过的那些记忆碎片,我也只当是奇怪的梦境。直到她的出现,才让我明白,我只是一个被困在数据里的可怜虫。”
    她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我试图阻止战爭,试图维护和平。但最终我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这个世界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无论你怎么努力,最终都会回到既定的轨道上。”
    “我在这里活了几百年,看著无数的王国兴起又衰落,看著无数的英雄诞生又陨落。我已经对这个世界不停的战乱感到麻木了。”
    她看向法露希尔,眼神中带著一丝同情。
    “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乱。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听我一句劝,留在这里吧。南风谷虽然不大,但至少可以让你……远离那些纷爭。”
    留在这里？
    放弃纷爭，在这片不受战火侵扰的世外桃源里度过余生？
    这个提议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令人嚮往。
    她甚至能想像到，自己卸下所有重担，换上一袭白裙，每日与那些纯净的精灵一同在林间漫步，听鸟语，闻花香。
    再也不用担心明天的口粮，再也不用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再也不用去思考那些足以將人逼疯的、关於世界真相的难题。
    只要她点点头，这份安寧唾手可得。
    但……她不能。
    在苍原天坑深处，那个漓神的虚影將一切都交给她的时候，她就没有退路了。
    法露希尔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贝尔洁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原本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决绝的清明。
    “女王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感谢您的好意。但恕我无法接受。”
    贝尔洁娜微微挑眉，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
    “如果这个世界连我都放弃了，”法露希尔继续说道，手指紧紧攥著预言石，“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与系统斗爭下去了。”
    “漓神选中了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他將死灵魔法传授给了我，既然未来的我用尽最后的力量来到这里指引我……我就不能辜负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