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那混帐东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3章 那混帐东西
李怀生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屋子里的浑浊气息散了个乾净,窗户支起一半,穿堂风带著荷塘里的水汽涌进来,將那股子甜腻的麝香味冲淡了不少。
他动了动身子,暗骂了一句“魏兴那混帐东西,不知节制”,才撑著床沿坐起身。
“青禾。”
外间珠帘响动,青禾端著铜盆快步走进来,见他醒了,连忙將帕子浸了热水递过去。
“九爷,您可算是醒了。”青禾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说道,“方才老爷那边派人来问过话,奴婢只说您昨夜读书乏了,还没起,那边也就没再多问。”
李怀生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好李政这几日忙著工部的差事,没工夫来静心苑挑刺,否则顶著这副身板去请安,怕是要露馅。
洗漱毕,用过几口清粥,精神头才算缓过来些。
“九爷,门房那边刚才递了帖子进来。”青禾从袖笼里掏出一张拜帖,双手呈上,“说是大理寺的孙画师。”
“孙宇?”李怀生接过帖子。“让他进来吧。把茶具撤了,换套新的,再去把我不久前让人裁的那几刀澄心堂纸拿来。”
青禾应声而去。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孙宇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公服,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这身皮一穿,整个人精气神便不一样了。
“怀生。”
李怀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青禾奉了茶上来,是一盏上好的君山银针。
孙宇双手捧著茶盏,看著李怀生,见对方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子从容气度却是一点没变,甚至比在国子监时更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润。
“这时候不在衙门里当差,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李怀生抿了口茶,隨口问道。
孙宇放下茶盏,身子前倾,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怀生,我今日来,是有一件难事,想请你指教。”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捲轴,小心翼翼地在桌案上展开。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
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扎著两个羊角辫,圆脸盘,大眼睛,怀里抱著个布老虎,笑得天真烂漫。
“这是?”李怀生看了一眼。
“这是户部员外郎赵大人家的小女儿,乳名叫妞妞。”
孙宇嘆了口气,指著画上的人,“两年前的上元灯节,这孩子走丟了。”
“当时只有五岁。”
李怀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两年,赵大人一家找疯了,京城內外的牙行、乞丐窝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个音信。”
“前些日子,有人在城南那边瞧见个乞儿,说是模样有些像。”
“赵大人想让我画一张海捕文书,贴出去找人。”
说到这,孙宇脸上露出难色,眉头紧锁。
“可难就难在,那是两年前的模样。”
“小孩子长得快,两年的功夫,五岁到七岁,这模样变化太大了。”
“我对著这张旧画看了三天,画废了几十张纸,画出来的怎么看都不对劲。”
“要么画得太老成,像个十来岁的姑娘,要么就还是原来的样子,根本显不出年纪的变化。”
“我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厚著脸皮来求你。”
他这几日在衙门里,因为画像传神,帮著破了几桩陈年旧案,很是得了些脸面。
赵大人找上门来时,也是满怀希冀。
那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在他手里的沉重。
孙宇不敢接,却又不忍心拒绝那位两鬢斑白的老父亲。
他知道,这世上若是还有一人能解此题,那便只有李怀生。
李怀生听完,没说话。
他伸手在画卷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五岁到七岁。
正是孩童骨骼发育最快的时候。
这个阶段的面容变化,並非只是单纯的按比例放大。
皮肉会消退,骨相会显露。
这是一门极精深的学问,在后世被称为“颅面復原技术”中的年龄推演。
在这个时代,画师们作画讲究写意,讲究神韵,哪里懂得什么解剖学,什么骨骼发育规律。
李怀生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铺开纸张,捻起一根炭条,却並未急著落笔。
他看著孙宇,“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皮,没看到骨。”
“人脸的生长,是有定数的。”
“五岁孩童,面部特徵主要集中在『圆』与『短』。”
“颅骨饱满,下頜骨尚未发育完全,所以脸显得圆润,下巴短缩。”
“鼻樑骨软骨多,硬骨少,所以鼻樑塌陷,鼻头肉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排线,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头骨轮廓。
“从五岁到七岁,最大的变化在於『拉长』。”
“乳牙脱落,恆牙萌出,牙槽骨隨之生长,这会把整个下半张脸拉长。”
李怀生手腕微动,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在头骨的下頜处加重了几笔,將原本短圆的下巴稍稍拉长了一些,线条也变得硬朗了些许。
“还有这里,眼眶。”
“人的眼睛大小,在幼年时便已基本定型,变化不大。”
“但隨著脸部骨骼的拉伸,眼睛在脸上的位置会发生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三庭五眼』之变。”
孙宇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李怀生手里那根不起眼的黑炭条,连大气都不敢喘。
仿佛有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再看脂肪。”
李怀生伸出指腹,轻轻在那炭痕上一抹,將原本生硬的线条晕染成柔和的阴影,开始在骨骼上“填肉”。
“孩童特有的『婴儿肥』,会在这个阶段开始消退。”
“脸颊两侧的肉会变薄,颧骨的轮廓会隱约显露出来。”
“下巴的线条会变得清晰,不再是那种浑圆的一团。”
隨著他的动作,纸上的黑白灰关係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原本那个有些可怖的骷髏头,渐渐被皮肉覆盖。
一个七岁女童的模样,跃然纸上。
五官依旧能看出原来那个五岁孩子的影子。
那双大眼睛,那个圆鼻头。
但这不再是一个稚嫩的幼儿,而是一个开始抽条长大的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