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休想!
画像肯定有,但他早已恢復本来面目,帕露却毫无反应——要么画得离谱,要么文字描述错得离谱,说不定连名字都是碰巧对上的。
“国师大人,怎么了?”
帕露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方才被当面点破短处,她嘴上无话,心里却绷得发紧;两人身份悬殊,她连翻白眼都得压著,只好用冷淡当盾牌。
寧天枫摇头一笑,眼底温润,却没多解释。到底才十六岁,嘴硬得像块青石。
当然,他清楚这姑娘绝非温室里的嫩芽——她或许十岁就踏出家门,早把市井冷暖嚼碎咽下,比同龄人多扛了三年风雨。
正因如此,她此刻这副彆扭又倔强的模样,反而显得格外真实,格外难得。
“听闻你在城里见过我的画像?灵儿对外,是怎么讲我的?”
“宣传?”
帕露一愣,这词儿她头回听见,但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咂摸出味道来了。
“我认字不多,只能囫圇看清大半……那幅画,我也就勉强认出『寧天枫』三个字。”
“无妨,说吧。让我瞧瞧,我那个宝贝徒弟,背地里给我编排了什么好戏。”
寧天枫笑意柔和,可帕露后颈汗毛却悄悄竖起——那笑容太乾净,乾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默默在心里给公主默哀了一秒,转念又咬紧牙关:让她弃暗投明?休想!
“先说画像——头一张,潦草得像半夜梦游时泼墨乱涂,再拿炭条勾两笔凑数,別说像您,连个人形都差点跑偏。”
她顿了顿,努力挑著词儿:“后来换了一张,平平无奇,唯一记得清的,就是那人穿了身素白袍子。”
“其余哪儿都寡淡,丟进人堆里一眨眼就找不见,跟您……真是一点边儿都不沾。”
“还有那些评语,也跟果实大人您半点不搭。”
帕露偷瞄一眼寧天枫神色,声音压低了些:“我怕说多了,您一个不高兴,把我变作窗台上的盆栽……”
放心吧,好歹我也是国师,旁人总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堂堂国师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岂不叫天下人笑话?你儘管直说,我绝不怪罪,更不会迁怒於你。
帕露盯著寧天枫的脸,略一迟疑,轻轻頷首,才缓缓开口:
“上面写您修为通天,心怀苍生,是当世第一剑仙……”
寧天枫微微点头——这话倒不算虚,至於那救世之心有几分真,暂且不论,至少听著顺耳。
“可后头又说……您整日戏弄姑娘家取乐,还专喝女孩哭出来的眼泪下酒……”
帕露声音越说越轻,话没说完便缩了缩脖子——她分明感到周遭空气骤然一沉,寧天枫的目光像两柄冷刃贴著她耳际划过。再往下讲,怕是要当场化作一缕青烟。
“行行行。”
寧天枫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咚”一声弹了下她额头:“让你开口就开口,不会挑几句中听的说?”
当然,若他真晓得对方刻意讲好听的奉承,怕又要板起脸斥一句“胆敢哄骗国师”,顺手再敲她个爆栗。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甜言蜜语,不过是灵儿隨手挑出的几条“体面话”罢了。
其余內容,帕露只扫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颤——那字句排布、语气腔调,活脱脱就是当年紂王批阅奏章时硃笔勾画的模样,仿佛有人刚从宫中密档里抄来,又匆匆改了几个字。
她不敢多嘴。万一寧天枫寻不到那个失踪的宝贝徒弟,先拿她撒气怎么办?更怕的是——万一那些话……真不是空穴来风呢?
此前他那副浪荡模样,她可是亲眼所见:袖子一撩就上手,眼神一斜就调笑,半点不似装的。
“好了,此人脑中记忆已尽数重写。”
正帕露独自硬扛寧天枫身上压来的无形威势时,聂小倩终於收手,完成任务。可刚一落定,她便察觉出异样——那记忆改得太过工整,反倒透著股刻意雕琢的痕跡。
而帕露投来的那一眼感激,简直像根针,扎得她牙根发酸。
当初她只想挟制这个女人,哪知差点命丧此地。若非寧天枫及时出手,她早魂飞魄散,连投胎的余地都没了。
可这事又奇得很——寧天枫分明只是个凡人,而袭击她的,却绝非他所为。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毫无防备地栽在这儿?
“呃……是我打断你们了?要不……你们继续?”
聂小倩乾笑著想退一步,权当自己方才不在场。
寧天枫却摆摆手,径直將后山之事和盘托出,尤其强调让那男人先稳住其余魔人,他们好趁机包抄。
“对了,那孩子如今如何?我记得你说他像是被夺舍,两个魂魄硬生生搅在一处——寻常孩童的灵魂,真能撑得住这种融合?”
凡人魂魄本就如薄纸,孩童更是柔弱不堪,稍碰即碎。
“的確如此。可正因如此,他天生比同龄人沉稳老练,偏偏某些时候又傻得可爱,蠢得发愣……甚至有点蠢。”
寧天枫怔了怔,抬眼看向聂小倩。孩子天真,谁都知道;可谁会把“蠢”字掛嘴边?又谁会这样坦然道出?
原来,她心里也藏著一道旧伤。
是啊,谁没有不肯示人的过往呢?
“不过这孩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所有消息,全来自他义父。可孩子信他信得死心塌地,哪怕那人只把他当一枚隨时可弃的棋子。”
在聂小倩操控下,小牛的义父僵直地挪到眾人跟前——躯壳早已凉透,只剩残魂借尸行事。
等该办的事办完,这具身子,也就再无用处了。
此人魂质异於常人,聂小倩清楚,寧天枫绝不会留他活口。眼下他唯一价值,便是亲手写一封信。字跡一留,人便成了废棋。
“哦,还有一事——那孩子的魂息,与这大人极其相似,都……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
……
“国师大人,我就不去了吧?我一个平头百姓,哪敢踏进皇宫半步?公主金枝玉叶,我这粗鄙之人,真去不得啊!”
寧天枫低头看著死死抱住横樑、脚趾都快抠进木纹里的帕露,无奈摇头:
“谁说要去皇宫?咱们先得把这封信,亲手塞进那些魔人手里。然后再把这儿细细布置妥当,免得他们回头反扑。”
接著去皇宫。
这话寧天枫终究没说出口——他太清楚了,只要吐出这几个字,帕露转身就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对帕露身上那股子异样气息,早已盯得眼热。眼下,绝不可能任她抽身离去。
可若她肯主动同行,那自然再好不过。
“整件事你从头看到尾,真不想亲眼瞧瞧结局?不想知道我打算怎么把这村子悄悄藏进云里、捂得密不透风?”
寧天枫唇角一挑,笑意里裹著鉤子。他吃准了帕露的脾性——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竟还揣著这么沉甸甸的牵掛,反倒让他心头一震。
“行吧。”帕露嘆了口气,语气闷闷的。其实她打心底不愿去,毕竟后头的事,早没她插手的份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