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言赶到时，霍寻真正拿著雪克杯，教面前的酒保调酒。
    “这个程度，倒量酒器。”
    她细白的指尖翻转，轻而易举將量酒器內满而不溢的酒，倒入杯中。
    成了一个完美的月牙面。
    霍寻真道：“要分层漂亮，就要贴壁下去，冰块不能多也不能少。”
    几秒钟，一杯漂亮的酒就出现在她手中。
    酒保看得嘆为观止。
    “真姐，这两年你没回来，没想到调酒的技术都没落下，这还创新了！”
    霍寻真端著酒杯，无奈道：“你不懂，等你天天上班都在画图了，你也会觉得调酒真是休閒。”
    她的指尖摩擦杯托，指尖上的水钻，和玻璃切割面之间形成光环。
    那杯酒被梁嘉言拿走。
    霍寻真看过去，又瞪了一眼酒保，“你小子出卖我。”
    酒保訕訕，“我这不是担心你喝多了。”
    霍寻真刚刚一顿胡言乱语。
    说要炸了霍氏集团。
    嚇得酒保以为她喝多了，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这才打电话，叫来了梁嘉言。
    男人脱下那件被霍寻真嫌弃了无数次的行政夹克，放在一边。
    將白色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精壮的小手臂。
    “心情不好？”
    他喝了一口霍寻真刚刚调的酒，眉头皱起。
    霍寻真尷尬一笑。
    “这酒，纯好看，不是喝的。”
    酒吧里面有很多酒，调酒后拍个照付款，就结束了这杯酒的宿命。
    真要品尝，起码也要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分成给晃匀了。
    酒保递了勺子过去，杯里漂亮的分成被混合起来。
    梁嘉言喝了一口，味道確实好了不少，但也只是一点。
    霍寻真看不下去，乾脆端走那杯酒，又加了別的液体进去。
    “为什么心情不好？”
    “要不是因为我，共春这次明明是可以拿下来霍氏的订单的，都是霍季泽小心眼……”
    虽然，共春得到了其他渠道的订单。
    但对霍寻真而言，那些订单不是因祸得福，而是共春参与这次的竞標会后，应得的。
    为了竞標会，苏綰和许飘飘，都好几天没睡好觉。
    许飘飘还是孕妇。
    她们表现得越云淡风轻，甚至安慰霍寻真，霍季泽是自己没有福气。
    越让霍寻真心里难受。
    尤其是忙完后，看一眼之前为霍氏竞標筹备的文件，霍寻真觉得好像有虫子在啃咬自己的心。
    让她心里堵得慌。
    那点情绪无法疏导，乾脆来了酒吧。
    上学的时候她就在这里调酒，酒保和老板都认识，只是不知道她是霍氏的千金。
    只以为霍寻真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现在毕业了，是个朝九晚六的社畜。
    酒保道：“真姐，你就是太上心了，工作而已。能不能中標，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万一是对方公司提前就吃了回扣，故意不选你们这边呢？”
    “我们之前，和酒水商谈合同的时候，不也这样被阴了一回？”
    霍寻真一愣。
    她也想起来了。
    开酒吧也是做生意。
    和共春面对的问题不同，但说到底都是服务行业，殊途同归。
    她確实无法確定，不是霍季泽提前吃了回扣，才选择了那个老牌的黄金品牌。
    梁嘉言开口。
    “珠宝和其他行业不一样，或许那边需要考虑的，还有你们品牌的生命力。你们是初创的品牌，成绩虽然有，但都集中在àlaube。就算设计出彩，那边也有理由拒绝你们。”
    他理智客观。
    分析的时候，也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冷漠。
    梁嘉言知道。
    安慰霍寻真，给她情绪价值，或许是他更应该做的事，但好听话，霍寻真听了太多。
    她瞪著他。
    “你就不会说我设计的非常好，不选我是他们没眼光吗？”
    “这是事实。”
    梁嘉言的手搭在霍寻真的椅背上，侧目看著她。
    “你的设计，从我这个外行人的角度里，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对更多的消费者而言，也是如此。”
    这一点，从共春刚刚发布了同喜系列，销售量一分钟就破了万来看，就足够证明。
    黄金品牌很多，选择面更广。
    这样的销售量，在业內算得上震撼。
    反而霍氏选的那个老牌黄金，新品推出后，销售量堪堪破千。
    梁嘉言道：“销售量不够说明问题？这不需要我来说。”
    霍寻真仰头喝了一口酒。
    她是真喝多了。
    就算酒量不错，但也是各种各样的烈酒混在一起，喝了不知道多少。
    听不进去梁嘉言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扑在他身上，手指紧紧拽著梁嘉言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管，他们就是没选我！凭什么不选我！”
    梁嘉言没了办法。
    一手搂著霍寻真的腰，一手將剩下的那杯酒往旁边推。
    他哪里哄过女人。
    但霍寻真不是要听他讲道理。
    他嗓子有些乾涩，怀里的女人不讲道理，喝多了后，体温骤升。
    梁嘉言学著刚刚霍寻真教过他的，开口道：“……是他们没眼光。真真，是他们没有福气，没选你。”
    霍寻真这才安分下来。
    片刻后。
    又嚶嚶哭了，眼泪打湿了梁嘉言的衬衫，浸透进去，贴在男人的胸口上。
    他沉沉嘆气。
    这么能哭，难道是水做的吗。
    “真真，这件事不能怪你。”
    “我知道，我就是难受。”
    霍寻真哽咽道：“大家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就因为霍季泽针对我，就让我们损失了那个单子，这对大家来说都不公平……”
    还真是小孩心性。
    梁嘉言的手抚在霍寻真后背上，“你的老板会选择参与竞標，就早就有这样的预料，不是吗？”
    许飘飘確实说，就算无法中標，也是好事。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平台，让共春打开知名度。
    许飘飘还开玩笑。
    要是霍季泽选了他们，也会被人詬病说，是霍氏给共春这边走了后门。
    现在没中標，销售量也不少。
    只是霍寻真难受。
    梁嘉言想，霍寻真到底还是小孩。
    但是又善良，会惦记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让她难受的，是没中標，让项目里其他人的努力白费。
    却没有想过，其中努力最多的，就是她自己。
    梁嘉言伸手抚摸霍寻真的头髮。
    轻声道：“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真真。”
    只是霍寻真已经睡著。
    没听到他这句如同囈语一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