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超度
第111章 超度
白公馆上空。
原本墨黑色的深邃夜色,变得愈发单薄虚幻,像是被水浸透的纸巾,仿佛一捅就破。
而另一重更为真实、更为残酷的世界,正在与之发生叠合,產生了清晰的重影。
那一重夜空,像是一块凹凸不平,宽广无边,中心处却被洞穿的黑色腐肉。
那处被刺穿的豁口,正逐渐渗出污浊的暗红色血光。
血光深处,豁口內侧,边缘锐利的螺旋状褶皱依稀可见。
隨著人皮飘落。
以暗红的豁口处为中心,腐肉般的夜空剧烈变化。
翻转,摺叠。
竟然形成一朵倒置的,苞状的漆黑莲。
隱约之间,又像是寄生在夜天之上,肆意生长的巨大肿瘤。
那种恐怖的巨物感,在伊然眼里,不亚於一颗小行星撞向地球。
“嗡唬语——媧囉諦笯——玛訶鉢若檀那谜徳——阿糅腊諦——”
阴森诡异,充满恐怖的诵经声,从莲深处幽幽传出。
“来吧,来吧。”
“来吧,来吧。”
“来吧,来吧。”
白公馆周边,飘动著无数人皮,它们被风吹的鼓起,围绕著那栋洋楼上下漂浮,盘旋起舞。
门外,作为囍神残余的那些船舶。
所有缺胳膊断腿的船夫,此时犹如风中枯草,跟隨著无数惨白人皮,齐刷刷的扭动起来。
那种动静好像是身体痒到了极致,却又无法用手抓挠,只能通过扭动躯体摩擦衣料来止痒一样。
啪啪啪啪!
很快,伴隨著一系列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膜较裂声,船夫崩开了各自的皮肤。
血肉模糊的躯体接连跃出皮囊,向更高的天穹飞腾,犹如升上高天的风箏。
远远的望过去,那些密密麻麻腾空飞起的猩红残躯,像是一场倒置过来的流星雨。
剩余的皮囊,则是齐齐飞向了洋楼的方向。
“”
伊然凝神望过去。
只见所有飞起的血肉,都迎向了高空中,那朵呈现出巨物压迫感的恐怖莲。
稍稍靠近,就大片大片消失不见,似乎是被吸食殆尽了。
他身旁。
足球队三人,纷纷昂起头瞥向此时的夜空。
看到那朵还未开苞,就足以遮天蔽日的漆黑莲时,一个个面目扭曲,几乎被嚇得灵魂出窍。
於是直接翻过残破的窗户,就衝著庭院跑去。
“跑啊!这里不能待了!”
“白公馆已经变成了地狱的出口!”
“快点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三人理智几乎崩溃,一边悽厉的嚎叫,一边连滚带爬的朝著院们跑去。
已经完全忘了这里是鬼域。
甚至为了加速,连捂住耳朵的双手,都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你们疯了?快捂住耳朵!”伊然在洋楼里连吼几声,提醒三人。
不知道是出於不信任。
还是说,已经被恐惧压垮了理智,压根就没听见。
他们都没有继续捂住耳朵。
“好痒好痒!”
“好痒啊!”
“怎么会这么痒呢?”
跑著跑著,一號队员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皮肤又胀又痛—仿佛隨时可能脱离肉身,隨风而去。
绝望的泪水,溢出眼眶泪泪流下。
作为资深者,他经歷过数次的死里逃生——但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绝望。
“我要死了吗?”
一號球员的脑海,突然被无数奇怪的念头塞满了:
“痛苦!”
“痛苦!”
“为什么人生如此痛苦?”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经歷老病死,切都是痛苦。”
“无论经歷过多么顶级的享受,最后都会经歷失去它——失去快乐亦是痛苦。”
“所有快乐都是虚幻的,只有痛苦是永恆的。“
“痛!痛!痛!苦!苦!苦!”
“空空空亦非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想到最后,他突然顿悟了,一切都是虚空。
即便自己的肉身,也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既然如此,失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觉悟者恆幸福。
“—”
一號球员突然停下了步伐,神情安详,嘴角含起幸福的笑容——隨后便是呲啦一声,整张人皮脱离了他的身体,血淋淋跃入风中,翩翩舞动。
残破的肉身,则是仿佛被看不见鱼线鉤住,腾空而起,掠向了那朵倒置的黑色莲。
先是一號球员。
然后是二號球员。
最后是四號球员。
衝出洋楼之后,三人都没有跑出多远,便像是顿悟了一般纷纷驻足停下,任由夜风颳走了自己的皮囊。
那些血淋淋的皮囊飘在空气中,纷飞舞动,面部还呈现出极乐安详的表情,口部空洞念念有词:
“嗡嗡—呜恩阿——弥——嗒—维—
,它们发出的诵经声,起初非常微弱低沉,几乎淹没在夜风中,难以察觉。
但很快,就传染了所有飞舞著的人皮。
“嗡!”
无数飘舞的人皮,无数空洞的口,齐齐发出了一个悠长的基音。
这声音起初低沉,如同无数僧侣的胸腔共同震颤出的共鸣,漫天滚动。
邪异到极致,竞產生了某种庄严的感觉。
“奄”
“萨—唷—嗬—帕”
“嚓——啦——嗡——玛——尼——悲——咪———”
诵经声变得愈发巨大,每一个音节都能盪起了空洞的迴响,似平正为恶神的诵经和声。
两种吟诵经文的声音交叠融合,循环不休,变得极其穿透力。
仿佛能钻入耳膜深处,在骨髓里引发痒蚀空相的诅咒。
“诅咒变强了!”
“原来那些人皮还能和声!”
“看来杀的越多,痒蚀空相的诅咒越强——既然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伊然收起白蜡烛,纵身跃出窗户,身影疾驰了数十步,骤然一个高跳。
身影腾至半空,就在升势將尽的那一瞬,骤然化为一道緋红的闪光。
呼!
这道光芒如火山喷出的岩浆一样,浩浩荡荡直衝天际,將所过之处的夜空,渲染成了一片动盪不定的暗红。
光芒深处,陡然响起一阵阵高低重叠的龙吟!
震得空气盪开圈圈褶皱。
下一刻,红光被被蛮横的震碎,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