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不怕
王慧娟和林美华只当孩子在安慰人,苦笑著摸摸他的头,只有林振武和刘志远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温令钦。
温令钦迎著他们的视线,逻辑清晰得不像个孩子。“姑姑说过,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这么平静,只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有办法解决。”
一番话让四个大人都愣住了。
夜深了,林美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刘志远轻轻將她搂进怀里,低声安慰,“別怕,初初会平安回来的。只是接下来会有一段日子不好过,可能会听到很多閒言碎语……”
林美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摇摇头,“我不怕。如今的日子是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幸福,只要初初没事,那些话伤不到我。”她想起多年前温卫国被判刑时,自己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不也熬过来了吗。
刘志远欣慰地搂紧妻子,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有些事,太危险,他不能告诉家人,但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第二天,林美华照常去军医院上班。
一进护士站,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平时还算友善的同事刻意避开她的目光,角落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就是她小姑子,给宋师长下毒……”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挺纯良的小姑娘。”
“要我说,她能当上周老的专属护士,靠得是她小姑子,根本没有真本事。现在出事了,这工作怕是保不住咯……”
林美华握紧了手中的病歷夹,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始一天的工作。查房、配药、记录病情,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有护士试探著问,“美华,小温医生的事……是真的吗?”
林美华抬眼,平静地说,“军部在调查,我相信会还她清白。”说完便继续手头的工作,不再多言。
午休时,她在食堂独自吃饭。周围的议论声时隱时现,她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安静地吃完,收拾餐盘,离开。
回到护士站,护士长叫住她,语气有些为难,“美华,院里领导商量了一下,在调查结果出来前,老首长的护理工作暂时由其他人接手,你先负责普通病房。”
林美华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情绪,点头,“我服从安排。”
“你別多想,这只是暂时的……”护士长想安慰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明白。”林美华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苍白却依然得体,“谢谢护士长。”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看吧,我就说她要倒霉了……”
林美华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普通病房区。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想起昨晚刘志远的话,想起温令钦坚定的眼神,想起温初初平静的面容。
是的,她不怕。几句閒话而已,比这恶毒百倍的话她都听过,如今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她有爱她的丈夫,有懂事的儿子,有关心她的父母、妹妹。
而初初,她相信那个从小就特別有主见的孩子,绝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
她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绝不给家里添乱。志远和令钦都说初初没事,那她就安心等初初回来。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想到这里,林美华挺直脊背,推开了病房的门。
林美华刚给三號病房的病人换完药,端著治疗盘往护士站走。她今天格外专注,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细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將那些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正要转弯时,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美华姐吗?”
林美华抬起头,看见苏心怡站在走廊中央,一身亮紫色连衣裙在朴素的医院环境里格外扎眼,头髮精心打理过,脸上掛著看似甜美实则刻薄的笑容。
“听说初初妹妹出事了?”苏心怡向前一步,声音轻柔得像在关心,眼神却满是讥讽,“宋师长中毒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她下的手。唉,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时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林美华握紧了手中的治疗盘,指尖微微发白,但脸上表情平静。
苏心怡见她没反应,更加得意,声音又甜了几分,“美华姐,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靠著她才当上老首长的专属护士,现在靠山倒了,要被打回原形咯,嘖嘖。”
苏心怡轻嘆一声,眼底却闪著兴奋的光芒,“要我说啊,美华姐你就是太没用了。以前在云省老家的时候,我不过掉几滴眼泪,温卫国就心疼得不行,又是送钱又是送票的。现在都四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她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离了林家,离了温初初,你就什么都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个经过的医生护士放慢了脚步,假装整理病歷,实则竖起耳朵。
林美华抬起头,直视苏心怡的眼睛,那双曾经慌乱躲闪的眼睛,此刻清澈平静。
“苏心怡,”林美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说完了吗?”
苏心怡一愣,没想到林美华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刚才问我难不难过,”林美华向前一步,苏心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我问你,你以破坏別人家庭骗来的钱票,用起来难不难过?”
“你胡说什么!”苏心怡脸色一变。
“我胡说?”林美华轻笑一声,声音依然平静,“你丈夫高成松烈士的抚恤金,你用起来开心吗?哄骗温卫国的津贴,逼他父母卖掉老家的房子补贴给你,那些钱你用起来得意吗?”
周围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覷。
苏心怡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林美华又向前一步,苏心怡不由自主地后退,“那些钱,每一分都沾著別人的血汗和性命。高成松为国牺牲,抚恤金是给他家人的安慰,不是给你挥霍的。温家父母省吃俭用一辈子,房子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林美华的声音微微提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所有人的耳里,“午夜梦回,高成松不会来找你吗?温家父母不会成为你的噩梦吗?苏心怡,你真的能安心吗?”
苏心怡已经退到墙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她看著林美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四年前的林美华泼辣却笨嘴拙舌,几乎每次交锋都被她三言两语激得暴跳如雷,反而落了下风。可眼前的林美华,冷静从容,每句话都直击要害,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这种说话的方式,这种借力打力的感觉……就像温初初一样。
“你……”苏心怡嘴唇颤抖,想反驳却找不出词。
“你说以前的我只能靠別人,”林美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脱胎换骨的力量,“没错,但那是因为我的家人爱我,他们愿意做我的依靠,而这些,是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的。你嫉妒我,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聚拢又不敢太近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苏心怡苍白的脸上。
“其实你根本没有多厉害,不过是会装腔作势,会演戏而已。以前的我確实够没用,居然被你这样的女人迫害的毫无还手之力。不过没关係,从今天起我会成长起来,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我爱的人。苏心怡,你再敢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走廊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苏心怡冷冽地盯著她,“好啊,那我们就看看,是你先不放过我,还是我让先让你工作不保。”
放下狠话,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不堪。
林美华静静站了几秒,转身时,她看见护士长站在不远处,眼中带著惊讶和一丝讚许。
“美华,”护士长走过来,轻声说,“五號病房的病人刚才按铃了。”
“我这就去。”林美华点点头,表情恢復了平日的温和专业,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的人不是她。
走过阳光洒满的走廊,她的背影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