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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三喜临门映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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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的深圳,难得有了几分清冽的凉意。
    晨雾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著深南大道旁那座新落成的“万象花园”酒店。
    平日里线条冷硬的现代建筑,今日却彻底改换了容顏。
    朱红色的绸带从楼顶倾泻而下,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巨大的双喜字剪纸贴满了明亮的玻璃幕墙,奇异地调和了传统与现代的衝突。
    门廊处立起了仿古的牌楼,雕樑画栋虽是新制,但描金绘彩,煞是喜庆。
    停车场早已水泄不通。
    黑色的轿车,崭新的摩托车,甚至还有几辆掛著港牌的豪华车,挤挤挨挨停了一片。
    空气里瀰漫著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混合著早茶点心的甜香,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欢腾气息。
    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锦绣堂”內,更是另一番景象。
    高悬的宫灯洒下温暖的红光。
    四下里摆满了怒放的牡丹和金桔,寓意富贵吉祥。
    正前方搭建起一座铺著红毯的喜台,背景是巨幅的龙凤呈祥刺绣。
    台下,数十张圆桌铺著同样喜气的红桌布,碗碟杯箸光洁鋥亮,尚未开席,却已坐满了盛装的宾客。
    嗡嗡的交谈声像潮水般起伏。
    人们脸上都带著笑容,互相拱手道贺,熟识的聚在一处寒暄,不熟的面带好奇地打量著这盛大场面。
    粤语、普通话、甚至还有几句俄语和英语掺杂其中,交织成特区特有的开放交响。
    后台的专用休息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李平安难得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中式立领褂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络绎不绝的来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並不平静。
    林雪晴坐在一旁的梳妆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著自己那身精致的絳紫色旗袍。
    她的头髮挽成优雅的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眼角虽有细纹,却漾著满足而温柔的光彩。
    “时间快到了。”她轻声提醒。
    “嗯。”李平安应了一声,转过身。
    他看著妻子,目光柔和下来,“今天这阵仗,怕是比咱们当年热闹多了。”
    林雪晴笑了:“那能比吗?咱们那会儿,两张床板一併,请街坊邻居吃几颗糖,就算礼成了。现在可是三个孩子一起办,又是特区,又是你这当老子的有点名气,来的人能不多吗?”
    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感慨和欣慰。
    隔壁的另一间大休息室里,则是一片忙乱而兴奋的景象。
    三位新郎——李耀宗、何晓、陈安邦,都已穿戴整齐。
    清一色的状元红蟒袍,玉带束腰,帽插宫花,平日里或沉稳、或跳脱、或文雅的三个年轻人,此刻都被这隆重的服饰衬得有些紧张,又有些新奇的不自在。
    何晓不停拉扯著衣领:“这领子咋这么紧?比修车扳手还勒人!”
    陈安邦小心地扶正自己的帽子,对著镜子左看右看:“古籍记载,大婚服制皆有定规,这袍子形制倒是考究。”
    李耀宗最是镇定,他仔细帮何晓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翅,笑道:“晓子,別乱动,一会儿接亲还得靠你这『扳手』力气闯关呢。安邦,你也別研究了,今天咱们仨就是道具,听司仪指挥就行。”
    正说著,门被推开。
    傻柱和陈江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傻柱也穿了身崭新的藏蓝色长衫,红光满面,看见儿子何晓这身打扮,眼睛一亮,上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精神!像我当年娶你妈时候!”
    他手劲大,拍得何晓齜牙咧嘴。
    陈江河则显得清瘦了些,许是常年往返苏联的缘故,脸上带著风霜痕跡,但眼神明亮。
    他看著一身红袍、气质沉静中透著书卷气的儿子陈安邦,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骄傲,有歉疚,最终化作一个用力而无声的拥抱。
    “爸,您回来了。”陈安邦轻声说。
    “嗯,回来了。我儿子的大事,天上下刀子也得回来。”陈江河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向李耀宗,也拍了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子:“耀宗,一会儿稳著点。”
    三个父亲,三种性格,此刻却有著同样的激动与期待。
    与此同时,酒店楼上专门的套房里,三位新娘正在做最后的梳妆。
    阿珍、小玲、文静,三位性格迥异的姑娘,此刻都穿著同样华美绝伦的中式嫁衣——真正的凤冠霞帔。
    大红的织金云锦嫁衣,绣著繁复的凤凰牡丹图案,袖口裙裾滚著璀璨的金边。
    头上戴的並非剧组那种简易凤冠,而是请老师傅精心復原的点翠镶宝翟冠,虽未用真翠羽,但工艺精湛,珠光宝气,映得新娘子们容顏如玉,端庄明媚。
    专业的妆娘正在为她们做最后检查,抿红纸,正珠釵。
    李暖晴和李安寧作为姐妹和伴娘,也穿著同色系但样式简洁些的裙褂,在一旁帮忙,眼里满是惊艷和祝福。
    “嫂子,你们真好看!”李暖晴挽著阿珍的手,由衷讚嘆。
    阿珍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看著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跳得像擂鼓。
    小玲则活泼些,试著轻轻转了转身,霞帔上的流苏隨之摆动:“这衣服好重,但是真漂亮!像唱大戏的!”
    文静最是安静,她只是细细看著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嫁衣上精致的刺绣,仿佛要將这一刻的华美与幸福深深烙印在心里。
    吉时將至。
    宴会厅里,德高望重的老司仪登上喜台,清了清嗓子。
    满堂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老司仪精神矍鑠,声音洪亮,带著浓郁的粤语腔调,却努力说著清晰的普通话:
    “各位亲朋,各位贵客!今日天公作美,惠风和畅!我们齐聚在这南海之滨、改革窗口,共同见证一桩百年难遇的喜事、盛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常言道,三星在户,福禄临门。今日,我们李府、何府、陈府,三姓联姻,三子同婚,正是三星高照,喜满华堂!”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咱们中国人讲礼仪,重传统。婚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今日之礼,循古制,纳新意,既告慰先祖,亦开启新篇!”
    司仪的话,將现场气氛推向第一个高潮。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迎三位新郎官,行亲迎之礼!”
    鼓乐声起。
    是请来的民乐队,奏起了《百鸟朝凤》的欢快曲调。
    宴会厅侧门大开,李耀宗、何晓、陈安邦三位红衣新郎,在各自父亲和伴郎的陪同下,精神抖擞地步入大厅,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喜台。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主要是何晓那帮汽车厂的年轻工友)响成一片。
    三位年轻人努力保持著庄重,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和偶尔对视时眼中闪过的兴奋,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接亲的环节被巧妙地搬到了宴会厅一侧临时布置的“闺房”区域。
    三位新娘顶著红盖头,端坐其中,由李暖晴、李安寧等姐妹团“严守”。
    拦门戏码自然是少不了的。
    三位新郎要想接到新娘,须得过三关。
    第一关,诗词应对。
    陈安邦当仁不让,稍加思索,便以“琴瑟和鸣”为题,赋诗一首,虽不算绝顶,但押韵工整,寓意吉祥,轻鬆过关。
    第二关,技术巧解。
    何晓大显身手,司仪让人拿来一个故意弄鬆了链条的自行车锁,何晓掏出隨身带的工具(居然真带了),三下五除二便修復如初,贏得满堂彩。
    第三关,商业算术。
    李耀宗面对一道复杂的成本利润核算题,心算片刻,便给出准確数字和简要分析,沉稳干练,尽显未来集团接班人的素养。
    三关既过,姐妹团笑著放行。
    接下来是隆重的敬茶改口仪式。
    三对新人,先向端坐檯上的三位母亲——林雪晴、马冬梅、李平乐敬茶。
    “妈,请喝茶。”
    三声呼唤,带著不同的口音,却是一样的真挚。
    三位母亲眼含热泪,接过茶杯,抿上一口,然后拿出早已备好的厚厚红包和金首饰,一一为儿媳戴上,口中说著“和和美美”、“早生贵子”等吉祥话。
    接著,向三位父亲——李平安、傻柱、陈江河敬茶。
    “爸,请喝茶。”
    李平安看著眼前已长大成人的儿子和即將过门的儿媳,心中百感交集。
    他接过茶杯,手很稳,只说了一句:“以后,互敬互爱,携手同心。”
    红包递出,分量不轻。
    傻柱乐得合不拢嘴,嗓门洪亮:“好好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晓子,敢欺负小玲,我收拾你!”
    陈江河则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核心的拜堂仪式开始了。
    喜台被布置成天地桌的样子,红烛高烧,香炉裊裊。
    六位新人,三对並肩,面向厅外天地方向。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感谢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三对新人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感谢父母养育,恩重如山!”
    新人转身,向台上並坐的六位父母深深鞠躬。
    父母们眼中泪光闪烁,脸上却绽放著最欣慰的笑容。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新人相对而立,彼此弯腰行礼。
    红盖头轻轻晃动,仿佛能看见盖头下新娘子娇羞的笑脸。
    礼成。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隨后是入洞房的象徵性环节。
    新人被引入宴会厅后方临时布置的、装饰得喜气洋洋的“洞房”区域。
    新郎用包著红绸的秤桿,轻轻挑开新娘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瞬间,新娘含羞带怯的容顏展露,与新郎深情对视,引得周围亲友阵阵欢呼。
    然后是“坐福床”,吃“早生贵子”果盘。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撒在新人身上、床上,寓意吉祥。
    仪式既传统,又因三对同办而显得格外热闹喜庆。
    晚宴正式开始。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新人换了相对轻便的敬酒服,开始逐桌敬酒。
    李平安带著林雪晴,傻柱带著马冬梅,陈江河带著李平乐,也分別向宾客们敬酒致谢。
    李耀阳从哈工大赶回来,穿著学生装,兴奋地跟在哥哥姐姐们后面,帮忙倒酒,脸喝得红扑扑的。
    李暖晴和李安寧则陪著新娘子们,细心照顾。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祝福声、谈笑声不绝於耳。
    来自不同领域、不同地方的宾客们,因这场婚礼而相聚。
    有深圳本地的官员和商人。
    有香港过来的银行界和贸易伙伴。
    有从北京来的旧友和部分关联单位代表。
    还有苏联贸易线过来的几位代表,对中式婚礼充满好奇。
    甚至,周文彬、马国涛、张维、许家明、王大虎等集团骨干也悉数到场,暂时放下了手头的繁忙工作,融入这难得的喜庆与放鬆中。
    李平安敬了一圈酒,回到主桌稍坐。
    他看著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场面,看著儿子、侄子、女婿们幸福的笑脸,看著老友、战友、伙伴们开怀畅饮,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孩子们都成家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和伴侣,人生的新篇章就此展开。
    有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昨日他们还都是蹣跚学步的孩童,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场婚礼,不仅是一个家庭的庆典,在某种程度上,也象徵著他们这个以万象为核心的团体,在特区这片热土上,真正扎根、繁衍、壮大的一个里程碑。
    家庭是根基。
    事业是枝叶。
    唯有根基牢固,枝叶方能繁茂参天。
    宴席渐入尾声。
    有些宾客开始告辞。
    新人及父母们站在门口,一一相送。
    夜色已深,深圳的灯火依旧璀璨。
    晚风带著寒意,却吹不散心头暖意。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平安和林雪晴站在酒店门口,看著三个儿子各自携著新婚妻子,坐上车,驶向他们在深圳布置好的新家。
    车尾灯匯入街上的车流,渐行渐远。
    “都走了。”林雪晴轻轻靠了靠丈夫的肩膀。
    “嗯,都走了。”李平安握住她的手,“咱们也回去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的酒店。
    “今天,真好。”
    简单的三个字,道尽了一切。
    这场盛大而传统的中式婚礼,像一颗投入时代长河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连接著家族的过去与未来,也映照著这座城市的今昔与明天。
    古礼新章,在特区夜色中,缓缓合上最后一页。
    而新的生活,正迎著晨光,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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