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钢铁洪流启新程
西澳大利亚皮尔巴拉的太阳,依旧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但今天,这片红色荒漠的心臟地带,气氛却与往日机械的轰鸣迥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柴油、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的气息。
赵振山站在刚刚竣工的装车站高台上,手里握著一面捲起的红旗,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热的。
是紧张的。
他望著脚下那条延伸向远方、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铁轨,以及停在轨道上那列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型矿石车。
车厢是崭新的,涂著“万象矿业”的深蓝色標识,在烈日下有些晃眼。
站台下方,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国內来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皮肤黝黑、戴著安全帽的澳洲本地工人。
还有以张建国、维克多为首的中苏安保队员,他们今天没有携带装备,只是挺直腰板站在人群外围,眼神里却同样充满了期待。
马国涛站在赵振山身边,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矿业老將,此刻也有些激动地搓著手。
“老赵,发车信號吧!”他催促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振山深吸了一口灼热乾燥的空气,仿佛要將这片土地的力量都吸入肺腑。
他猛地挥动手臂,將那面红旗用力向前劈下!
“发车——!”
“呜————!”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撕裂了荒漠的寂静。
停靠在最前方的巨大內燃机车头,喷出浓黑的烟柱,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的轰鸣。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列长达一公里多的矿石专列,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蠕动。
沉重的车轮碾过钢轨,发出有节奏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哐当”声。
第一节车厢经过装车站下方时,敞开的车厢里,乌黑髮亮、宛如细小钢铁颗粒的磁铁矿石,在阳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財富与力量的光芒。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帽子被拋向空中。
工人们用各种语言喊叫著,互相拥抱,用力拍打彼此的肩膀。
赵振山看著那黑色的洪流一截截从眼前驶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將近两年的保密勘探,悄无声息的土地运作,紧锣密鼓的基建……
所有的汗水、焦虑、不眠之夜,在这一刻,仿佛都隨著这列火车的启动,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奔流。
这不仅仅是一车矿石。
这是从地球深处攫取出的工业粮食。
是万象全球资源布局落下的第一枚沉重而坚实的棋子。
更是通往某个宏大未来的、钢铁铺就的起点。
巨龙般的列车不断加速,带著轰鸣与烟尘,驶向五十公里外的港口,驶向等待的货轮,最终將驶向遥远的东方,注入祖国正在轰鸣运转的工业血脉。
赵振山长久地注视著列车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影子融入热浪蒸腾的地平线。
他转过身,对马国涛,也对所有在场的人,只说了一句:
“第一批,十万五千吨。这只是开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喧闹的站台。
人群再次沸腾。
几乎就在澳大利亚的钢铁巨龙开始奔腾的同时。
万里之外的中国南方,另一场无声的“布线”工程,也在悄然加速。
深圳,龙岗电子工业园。
一间刚刚布置好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许家明、张维,还有几位从邮电系统请来的资深工程师,正围著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激烈地討论著。
地图上,几个主要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天津——被红圈重点標出。
“模擬蜂窝网络,技术標准必须统一,否则就是一堆互不相通的『孤岛』。”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用笔敲著地图,“基站选址、频率规划、交换容量,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尤其是京城和沪上,政治经济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资金和设备的压力也很大。”许家明推了推眼镜,“一套基站设备加上配套,进口的话价格昂贵。我们虽然能部分自產,但关键部件还得依赖外购。而且,网络建设和维护,是长期投入,短期內很难看到盈利。”
“但必须做。”张维开口,他的声音带著技术派特有的执拗,“没有网络,『大哥大』就是一块昂贵的砖头。只有网络铺开了,这东西才能真正用起来,我们的研发投入才有意义。而且,这是未来,是趋势。谁先布好网,谁就掌握了下一个通信时代的主动权。”
他拿起桌上那台已经完成最终测试的“万象”牌第一代手持行动电话。
机身依旧方正厚重,但工艺比之前的样机精细不少,黑色的塑壳有了些哑光质感。
“根据最终测试,在信號良好区域,连续通话时间能达到三十分钟。待机时间延长到八小时。重量……九百五十克。比摩托罗拉的最新款还是要重一点,但我们的成本可以控制得更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关键的是,我们预装了一个简单的汉字显示和输入功能,虽然只能显示少量常用字,但这是个开始。摩托罗拉他们没有。”
这个微小的差异化优势,让在场几位邮电系统的老工程师点了点头。
在汉字文化圈,哪怕只是显示几个姓氏或常用词,其便利性也是巨大的。
“网络建设,我们可以尝试与地方邮电部门成立合资公司,共同投资,共享收益。”
许家明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我们出部分设备、技术和资金,他们出场地、牌照和部分维护力量。先从这几个重点城市试点,逐步推开。”
“另外,『大哥大』的销售和入网,必须与基站建设同步。甚至可以搞一些捆绑优惠,鼓励早期用户。”
会议確定了下一步的策略。
一张以重点城市为节点、逐步蔓延的初级移动通信网络,开始从图纸走向现实。
而那台重达近一公斤的“砖头”,也即將揭开神秘面纱,走向少数人的手中,成为身份、实力与远见的象徵。
同样在深圳,宝安汽车工业园里,则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何晓几乎住在了车间。
他身上的机油味比香水味还浓,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轿车门槛太高,咱们先从接地气的来!”
他指著车间里几台正在组装的底盘,嗓门洪亮,“看见没?轻型卡车底盘!结构相对简单,市场需求量大!建筑工地、个体运输、厂矿企业,都用得上!”
旁边是从英国挖来的詹姆斯·惠特克,老头儿叼著个菸斗(没点火,车间禁菸),皱著眉头看著图纸,不时用铅笔在上面修改。
“悬掛太软,拉重货会塌屁股!转向机间隙调小点,虚位太大!”
何晓立刻凑过去:“得嘞!詹姆斯爷爷,您说咋改就咋改!”
经过几个月磨合,这一老一少居然形成了奇妙的默契。
何晓有衝劲,敢想敢干。
詹姆斯经验老到,能把他天马行空的想法拉回现实,並落实到每一个螺栓的扭矩上。
除了卡车,旁边一个工位上,还有一辆方头方脑、看起来像个大麵包的车型正在装配。
那是试製的第一代小型麵包车。
“这玩意儿,拉人载货都行!以后跑客运、搞批发,绝对抢手!”何晓拍著那辆丑萌丑萌的麵包车外壳,信心满满。
他甚至已经画好了公共汽车和大巴车的草图。
“一步步来,先把卡车和麵包车搞稳定了,发动机和变速箱过关了,再往上攻!”他给自己,也给团队定下了路线图。
而最让他振奋的消息,来自发动机车间。
经过无数次失败和调试,借鑑了部分国外技术,又融合了自身材料的改进,第一台完全自主设计、主要部件自產的150马力柴油发动机样机,刚刚通过了连续两百小时台架可靠性测试!
虽然噪音和油耗数据比进口顶尖產品还有差距。
但“可靠”,是商用车的生命线。
这个突破,意义非凡。
与之匹配的五档手动变速箱,也同步取得了关键进展,换挡平顺性和耐久度达到了设计指標。
有了自己的“心臟”和“腿脚”,万象的汽车之路,才算真正迈出了自立的第一步。
当南半球的矿石、国內的通信网络和汽车引擎都在轰鸣作响时。
遥远的北方,一场静默却关键的“人才迁徙”,也在暗流涌动。
莫斯科郊外那间废弃仓库改造的“办公室”里,烟雾比深圳的会议室还要浓重。
伊万诺维奇——那位前克格勃中校,如今万象集团在苏联的“特殊事务协调人”——正对著一个长长的名单,眉头紧锁。
名单上不是士兵,而是一个个名字、职务和专长。
“尼古拉耶夫造船厂,航母焊接专家,瓦连京·彼得罗维奇,四十七岁,对厂里管理层不满,女儿有病需要西方药物治疗……”
“哈尔科夫飞机设计局,空气动力学高级工程师,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五十二岁,项目被裁,面临失业……”
“莫斯科工具机研究所,精密加工工艺大牛,伊戈尔……这人有点麻烦,他哥哥在克格勃,但他本人对现状极度失望,痴迷技术,嚮往『不受政治干扰的研究环境』……”
陈江河坐在他对面,慢慢喝著伏特加,听著伊万诺维奇的介绍。
“老伊万,李总的指示很明確。”
陈江河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但坚定,“时间不等人。我们要的,不是泛泛之辈,是那些真正顶尖的、来了就能解决实际问题、甚至带团队、带项目来的核心人才。待遇可以最优厚,安家可以最周到,家属子女都可以安排。但速度,必须快。”
伊万诺维奇掐灭菸头。
“陈,我明白。但这些人……不是退伍兵。他们敏感,有顾虑,有些人甚至还在被『关注』。直接接触风险很大。我们需要更巧妙的『桥樑』。”
“什么桥樑?”
“学术会议,文化交流,第三方公司的技术諮询合同……”
伊万诺维奇眼中闪烁著老情报员特有的精明,“比如,可以通过香港或西欧的学术机构,发出邀请,请他们以『专家』身份进行短期访问或合作研究。来了,再谈。或者,以採购某些『非敏感』技术资料或諮询服务的名义,与他们所在的研究所签订合同,把人『借调』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甚至……可以製造一些『意外』,让他们在本单位处境变得困难,然后我们『恰好』提供一条充满尊重和科研自由的出路。当然,这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
陈江河沉思片刻。
“双管齐下。光明正大的邀请和商业合作先行,建立联繫和信任。特殊渠道作为备用和攻坚。李总说了,不惜代价,但求精准。资金和海外接应,周文彬在伦敦已经准备好了通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莫斯科阴沉的天空。
“老伊万,感觉要变天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滴雨落下来之前,把最珍贵的种子,挪到安全的苗圃里去。”
伊万诺维奇也站起来,重新点了一支烟。
“我嗅到了,陈。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名单上这些人……我会亲自去接触。就像你说的,不惜代价。”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
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未来数十年技术积累的“抢收”行动,在苏联日渐萧瑟的寒风中,悄然进入了最关键的提速阶段。
从澳大利亚滚烫荒漠中驶出的黑色铁流。
在中国大城市上空悄然织就的无形电波网络。
在深圳车间里轰鸣试製的自主发动机。
以及在莫斯科阴影下悄然列队、即將启程的智慧方阵。
这一切,仿佛互不相干的线条。
却在李平安铺就的宏大蓝图上,正缓缓交匯,勾勒出一幅属於时代浪潮之巔的、坚实而充满野心的未来图景。
惊雷,往往孕育於最深沉的无声之处。
而布局者,已听见了那遥远天际传来的、滚滚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