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帝国，圣城，观星台。
    山巔的寒风，依旧凛冽，吹得红衣大主教的袍子猎猎作响。
    他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著教皇陛下的背影。
    本尼迪克特十三世，这位老人，此刻又恢復了那副擦拭望远镜的悠閒姿態。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具由水晶和秘银构成的庞然大物是什么绝世珍宝。
    突然。
    他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没有望向星空，而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穹顶，看向了那片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深邃的宇宙虚空。
    “嗯？”
    他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那感觉……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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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一个凡人正在自己家里光著屁股洗澡，哼著小曲儿，突然感觉窗帘缝里，有一只眼睛在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扫视著自己。
    这么想的话，还挺让人羞涩的……
    不过，这感觉不是魔法，更不是神术。
    魔法的窥探，带著元素的波动；神术的窥探，带著信仰的烙印。
    而这道“视线”，冰冷、纯粹、高效，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一把冰凉的手术刀，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將整个世界一层层地剥开，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看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
    本尼迪克特十三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道“视线”刚刚从兽人帝国的荒原扫过，又在精灵之森的上空停留了片刻。
    最后，像一个贪婪的寻宝者，將整个大陆的轮廓都描摹了一遍。
    最终，这道“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圣城之上。
    落在了，他这座观星台上。
    落在了，他这个教皇的身上！
    一旁的红衣大主教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只是看到教皇陛下突然笑了，笑得他心里直发毛。
    “陛下？”他试探著问了一句。
    “你说，一个凡人，如果想偷看神明沐浴，会是什么下场？”本尼迪克特十三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红衣大主教一愣，绞尽脑汁地回答：“会被神罚之雷，轰得连渣都不剩！”
    “说得对，但也不对。”
    教皇笑了笑，慢悠悠地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对著天空，轻轻一拉。
    就像是拉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窗帘。
    “那么，就让这片土地，暂时『黑暗』下来吧。”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以观星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不是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也不是撕裂空间的神威。
    它就像一滴墨，滴入了清水。
    圣城上空的“规则”，在这一刻被悄然改写。
    光线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折射，空气中的元素变得惰性，一切用於远程探查的物理定律，在这一片广袤的区域內，完全失效！
    对於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来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太阳依旧照耀，微风依旧和煦。
    但对於远在万里之外太空中的“天眼一號”来说，它视界中的那片大陆，突兀地“消失”了。
    被一片纯粹的、无法解析的“空白”所取代。
    就像有人在它的镜头前，粗暴地盖上了一块黑布！
    做完这一切，本尼迪克特十三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指，拍了拍麻布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嘴里喃喃自语：
    “不会魔法神术，倒是在这种奇技淫巧上，有很点新奇的点子。”
    “这就是希尔芙说的卫星吧？
    ……用一个铁疙瘩掛在天上，就能俯瞰眾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学者发现新玩具般的欣喜……
    他终於转过身，看向那名已经快要僵成雕像的红衣大主教。
    “好了，別杵在这儿了。”
    教皇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红衣大主教的心臟骤然一缩。
    “去，把希尔芙叫来。”
    ……
    与此同时，兽神山。
    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热气蒸腾的浴池里水花四溅。
    “尊者大人，您坏死了啦……”
    “哎呀，我的尾巴！”
    万兽尊者正靠在池边，享受著几位猫族少女的按摩，愜意地眯缝著眼睛。
    其中一位少女用毛茸茸的尾巴沾了水，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引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就在他准备抓过那条不听话的尾巴好好“教训”一番时，动作猛地一僵。
    嗯？
    他抬起头，那张威严的狮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一种感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凭空出现。
    这感觉，和他活了几千年里遇到过的任何探查都不同。
    不是魔法元素在空气中留下的涟漪，也不是神术那带著信仰印记的霸道。
    这道“视线”……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它就像一个绝对理性的存在，正在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规矩”，把他，连同他脚下整座兽神山，乃至整个世界，都当成了一块摊在解剖台上的肉。
    从皮毛，到肌肉，再到骨骼，一寸寸地扫描，一遍遍地解析。
    有意思。
    万兽尊者甚至懒得去学教廷那个老神棍故弄玄虚，搞什么改写规则的把戏。
    他只是简单地、粗暴地，將自己八级强者的气息向外稍稍那么一放。
    不是威压，不是恐嚇，就只是单纯的“存在”。
    嗡！
    以兽神山为中心，一股无形的“质量”凭空出现，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对於远在天外的“天眼一號”来说，刚才还清晰无比的大陆地图上，那片代表著兽人帝国北方的区域。
    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扭曲的、数据完全溢出的黑洞！
    所有光线、所有信號，一旦靠近，就会被那恐怖的“质量”直接吞噬、碾碎！
    简单，直接，有效。
    做完这一切，万兽尊者脸上的困惑，转为了浓厚的兴趣。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那道“视线”的背后，有一个模糊的意识。
    那个意识与自己……竟然隱隱约约存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一种，刻在血脉里的……共鸣……
    万兽尊者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