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外交场合，冷场是大忌。
    既然武斗结束了，那就该文斗……不对，该谈判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端起酒杯，脸上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绕过正在剔牙的达文西，径直走到月语面前。
    “女皇陛下。”
    耿双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声音醇厚磁性，
    “刚才多有得罪。我是华夏跨位面战略部的耿双。
    这杯酒，我敬您，算是给您赔个不是，也欢迎您来到……咳，虽然这里是奥古斯都，但也算是我们的半个主场。”
    月语没动。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变，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截断裂的石柱上，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空气瞬间凝固。
    钱观海在桌子底下踹了踹张建国的鞋，用口型比划著名：完了，要崩。
    耿双举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就有点尷尬了。
    这就像是你满脸堆笑地去跟女神搭訕，结果女神戴著耳机正在听大悲咒，连个白眼都没施捨给你。
    达文西把嘴里的骨头渣子“噗”地一声吐在地上，斜眼看著这边，幸灾乐祸地咧嘴笑，完全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耿双毕竟是老江湖，脸皮厚度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他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谈利益。
    “陛下。”
    耿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客套，而是单刀直入，
    “酒可以不喝，饭可以不吃。
    但有些事儿，咱们还是得聊聊。”
    月语终於转过头。
    那双绿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著耿双，等著他的下文。
    耿双指关节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压低了声音：
    “观海他……毕竟也是我们华国的高级干部”
    他瞥了一眼那边的钱观海，
    “你让他去……贵国访问，我们总也得知道，他是去干嘛的。”
    “我们华国人，心直口快，讲究一个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贵国的至宝月亮树，出了一些问题，您想让小钱过去，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月语眼神微动，手指轻轻摩挲著酒杯的边缘。
    “你想说什么？”声音清冷，如碎玉落盘。
    耿双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月语，
    “我只是想，您是否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月亮树，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的气温骤降三十度。
    月语手中的水晶杯“咔嚓”一声，裂开几道细纹，杯中猩红的酒液微微荡漾。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海啸，瞬间拍在耿双身上。
    耿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呼吸一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寒意冻结了。
    这是八级强者的警告。
    旁边的钱观海已经缩到了桌子底下，抱著脑袋瑟瑟发抖。
    张建国也是脸色惨白，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但耿双没跪。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硬是用那股子凡人的倔强，顶住了这股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威压。
    脸上的笑容虽然僵硬得像个面具，但终究是没有碎。
    “女皇陛下……”耿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掏出来的，
    “我们华国有句古话，叫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他颤抖著手，端起酒杯，强行往嘴边送了一口，借著辛辣的酒液压下喉头的腥甜。
    “术业有专攻。
    论打架，我们加起来都不够您一只手捏的。
    但论种树、论搞科研、论解决疑难杂症……呵呵，不客气地说，我们那边的人才储备，还是有点自信的。”
    耿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直视著月语那双冰冷的眸子：
    “多条朋友多条路，您把情况说说，万一我们那边的植物学专家能帮上忙呢？
    总好过您一个人死磕，万一这月之种……我是说万一，它也不管用呢？”
    “不需要。”
    月语冷哼一声，那股骇人的威压瞬间收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轻蔑地扫了耿双一眼，语气中满是属於上位者的傲慢：
    “凡人的智慧，也配妄议圣树？
    只要有了这小子体內的月之种，圣树自会復甦，无需你们操心。”
    “哎哎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达文西把手里的羊腿骨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盘子乱跳。
    他一边用小指甲盖剔著牙缝里的肉丝，一边翘著二郎腿，斜眼看著月语：“柴火妞，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
    什么叫凡人的智慧？你瞅瞅人家这酒，是真不错！你会做么？”
    达文西指了指耿双，大大咧咧说道：
    “这帮异界来的，別看身板脆得跟纸糊似的，但这脑瓜子，那是真好使！
    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上，人家是真有点东西的。”
    月语眉头一皱，刚要发作，达文西根本不给她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轰炸。
    “你我都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自大狂咱们见得多了，有几个活到咱们这个岁数的？！”
    “別的不说，前几天你也感觉到了，脑袋顶上有只眼睛看著，对吧？”
    “那就是这帮华国人搞出来的，这个能耐，你有么？我有么？咱们都没有啊！”
    月语眉头微微皱起。
    那枚天上的卫星，在自己看来的確神奇无比，一个钢铁攒出来的炼金造物，竟然能够就这样长时间掛在天上，窥探整个大陆。
    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別说自己，就是那个抡大锤的，估计也没有！
    月语捏著酒杯的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精灵族確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月亮树的情况也確实比外界传闻的还要糟糕。
    她虽然篤信月之种能起死回生，但万一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失败，精灵族都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而且，这老狮子摆明了是要给这帮华国人站台，如果不给个交代，今天这人恐怕是带不走了。
    “呼……”
    月语长吐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算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將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