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值得託付的男人
三人来到街角的早餐店,点了包子、油条和豆浆。
“吃点东西吧。”
陆云峰推给王哲一碗豆浆,“你哥的事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要打硬仗。”
王哲捧著豆浆,心里满是感激,红著眼眶:
“老大,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一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还客气。”陆云峰咬了口包子,“吃完饭,你去医院照顾你爸妈,工作的事先放放。”
“不用。”王哲坚决地摇头,“我嫂子在医院就行,我不能耽误工作。”
陆云峰看著他,没再坚持。
他知道王哲的倔脾气,就像知道他哥挥起镰刀时的绝望一样。
回到县委办,李雪松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著一叠资料。
陆云峰开门,两人进屋,隔著办公桌而坐。
陆云峰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开始讲述。
李雪松静静听著,眉头时不时蹙起,满是唏嘘。
昨天陆云峰手机里韩馨予带来的不快,早已被她压在心底。
她很清楚,眼下不是纠结醋酸不酸的光景,不能再给身心俱疲的陆云峰添乱。
距离下周四的约定还有几天,她有的是时间,找到破解私密会谈可能带来威胁的办法。
听著陆云峰用平淡语气,敘述著为护王哲家人所做的一切——医院取证、周旋派出所、联繫领导、调动资源,李雪松脑海里反覆浮现他提过的“最简单哲学”。
无论处境多棘手,这个男人永远宠辱不惊,总能想出办法稳住局面。
当陆云峰说到,清晨在派出所安顿好王皓,反覆叮嘱张所长杜绝逼供,避免重蹈清河镇安魁星的覆辙,三人这才抽空吃了口早餐赶来上班时,
李雪松的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情。
为了兄弟甘愿两肋插刀,哪怕动用家族和黄书记的资源,也要力保手下亲属,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难道不值得託付?
“云峰。”李雪松轻轻开口,
她下意识换掉了“主任”的称呼,声音软得发颤,藏著掩不住的心疼,
“一夜没睡,中午关上门歇会儿,我帮你挡著访客。”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这般直白的关心,於她而言还是第一次。
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抬著眼,坦然望著陆云峰,眼底的担忧不掺半分虚假。
“嗯?”陆云峰闻声一怔,抬眼便撞上她清澈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上下级的疏离,只有纯粹的心疼与牵掛,
宛如一缕暖阳,猝不及防地撞击著他紧绷的心弦。
他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泛起细密的暖流,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空气里瀰漫著微妙的氛围。
没等陆云峰做任何回应,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近在耳畔。
隨后,就是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旖旎。
李雪松连忙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將怀里的文件展开,整齐摆放在陆云峰桌上。
“进。”
陆云峰深吸一口气,恢復神態。
进来的是王哲。
“陆主任,李秘书。”
他也恢復了精神状態。
李雪松对他点点头,没过多询问昨晚的事,而是指著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復了干练:
“定山开发公司的资料,还有城关镇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审批文件,我都整理好了。”
她指著最上方那份,“拆迁许可证是三个月前批的,但补偿安置方案始终没公示。按规定,方案不公示,根本不能启动拆迁。”
陆云峰压下心底的异样,翻开文件细细查看。
定山公司法人代表是郭定山,註册资本五千万,股东名单里大多是陌生名字,唯独一个名字让他顿了顿——郭暉,占股百分之十。
“郭暉是陈继业的助理,名义上是股东,实则是为双方项目合作分红的藉口。”
李雪松適时补充,语气篤定,
“我查了下变更记录,三天前,刚进的股,资金没到位,明显是变相的乾股,很可能涉及幕后交易。”
陆云峰点著头,继续翻阅。
审批文件看似一应俱全,从立项、规划许可到拆迁许可,每一步都走了流程,表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他清楚,问题往往藏在程序之外的暗箱操作里。
“福伯的传真收到了吗?”他问。
“刚发过来,我已经整理好了。”
李雪松递过几张纸,“郭定山和陈继业是第一次合作,在此之前,和陈继业的父亲,也就是陈建国的鑫盛集团,合作过两个项目,都是投资分帐模式。”
她又递上另一张纸,“除此之外,郭定山的开发有个特点,他习惯於把拆迁外包,前三个项目都出过拆迁纠纷,最后全被他们『摆平』了。”
“怎么摆的?”
“两种手段,软硬兼施。”
李雪松条理清晰,“硬的是威胁恐嚇,派混混上门骚扰,或者乾脆强拆;”
“软的是找关係施压,郭定山在县里搭人脉,包括公安系统配合,外包方出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拆迁户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形成十多起信访案件。”
陆云峰看著纸上罗列的纠纷记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正思忖间,手机响了,是门卫打来的。
“陆主任,有两位京城来的律师找您,姓周。”
他抬头对王哲说:“你去楼下接一下,把他们请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小会议室里,王哲正给两位律师倒水,神色略显侷促。
主律师周文渊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沉稳锐利。
旁边的助理三十出头,穿著休閒西装,正低头调试笔记本电脑,面前摊著空白卷宗。
看见陆云峰进来,周文渊立刻起身,主动伸出手:
“陆主任,我是周文渊,这位是我的助理陈明。”
“周律师,陈助理,辛苦你们连夜赶过来。”
陆云峰伸手与他相握,力道沉稳,示意两人坐下。
王哲倒完水,有些紧张地在陆云峰旁边坐下。
周文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陆主任,情况福老大概跟我做了些介绍。但我需要当事人,再把现场情况详细说一遍。”
王哲看了陆云峰一眼,陆云峰点点头。
“你说吧,详细点。”
王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说得格外细致,从深夜挖掘机的轰鸣、混混的叫囂,到父亲被打出血、母亲骨折倒地,再到嫂子被骚扰、哥哥被逼挥镰反抗,每个细节都毫无遗漏,连混混嘴里的污言秽语、母亲压抑的惨叫,都一一复述。
周文渊认真倾听,拿著笔在笔记本上时而记录,全程不打断。
陈明则指尖翻飞,飞快地在电脑上打字,屏幕上的文字条理清晰,还標註了关键时间节点。
等王哲说完,周文渊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他:
“王哲,我这里有几个关键点,需要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