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所长被夏黎这话噎得一时之间有些上不来气儿。
    谁家好好的科研人员说话这么噎人啊？
    不过他也能理解夏黎生气的原因。
    毕竟东西都已经造出来了，却不让上战场，对於主战派而言確实有些觉得窝火。
    可其他的那些老一辈科研人员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稍微想了想，单手搭在办公桌上，整个身体向前倾，视线带著几分安抚的看著夏黎，试图劝慰道：“我也知道，你想要把雷达儘快送到战场上，是想让战场上少一部分牺牲。
    但实际上，咱们也得稍微理解一下其他科研人员的顾忌，你说是不是？
    咱们这个雷达刚刚研发不久，虽然我们对你的实力都十分认可，可这雷达还没有进行精確的测验，更没有进行完善。如果在战场上稍微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
    这种新式雷达还有许多不確定性，必须要我们慢慢进行研究才行。
    再者，他们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
    四面雷达对於华夏而言是一项重要突破，目前世界上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雷达。
    你也知道，咱们的科研水平在世界上来讲根本不足为奇，甚至工业水平可以堪称落后。
    况且，这种雷达咱们未来是要装载在航母上的。
    如果这种“四面雷达设想”一旦暴露，核心研究成果就有很大可能被发现。
    很有可能等待我们的就是过几天，就有米国或者是毛子国拥有更加厉害的四面雷达，就连越国战场上，越国人那边都会被毛子国“支援”同款雷达。
    届时，先不提打著仗，在敌人的阵营里看见咱们最新式的武器，咱们心里得有多窝火，就说我们的四面雷达还没有全部完善，就已经被人窃取模仿。那对华夏而言，雷达的先发优势便会降到最低。
    这於华夏长远的利益来讲，並不算划算。”
    夏黎直接被夏所长这“藏著掖著，就为了把它弄到最好，最终应用在想要用的领域上，哪怕为此有大批量的牺牲也在所不辞”的说法，直接给气笑了。
    “那你说怎么办呢？
    咱们之后製造出来的武器，只要是应用在核动力航母上的，就全都不拿出来用，全一起放在资料档案室里面压箱底儿？
    那华夏这段时间是不是就不用再防御他国，他国打过来，咱们也不把那些武器拿出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人宰割了？”
    说到这里，夏黎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她放在二郎腿上的手微微握紧，有些咄咄逼人地直视夏所长，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逼迫地询问道：“在你们看来，是人命重要，还是『华夏的未来』重要？
    如果华夏的未来在人命之上，那华夏的成立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夏城楼上的『华夏人民共和国万岁』，与『一切为人民服务』的口號，难不成只是说说而已？
    普通老百姓是老百姓，当了兵以后，就应该心安理得地因为那一两百块钱丟掉性命，不用被划分到『人民』这一行列当中了吗？
    谁不是爹生妈养，谁没有亲朋好友？谁死了没有人会伤心？还是谁失去了这条性命，为了高义之后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復活，不是只有一条命而已？
    我不知道你这个『为了长远打算，可以牺牲掉小部分人利益』的说法是从哪里来的。
    总之在我看来，所有的事，所有的利益，在人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夏黎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得夏所长哑口无言。
    他嘆著气地看著夏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谁不知道人命重要？可“皮之不存，毛將安傅”？
    良久，他还是沉吟著对夏黎道：“我不否认人命的重要性，性命在任何时候而言都是宝贵的，华夏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做无谓的牺牲。
    作为普通老百姓，也確实可以以个人为重。
    但夏黎，你已经是师长，已经成为一个国家的执棋者之一。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对华夏而言，都会有巨大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再只坚持考虑小部分个体的利益，而是要从大局考虑，让整个华夏更加迈向新的阶层与高度，让华夏儘早能彻底地站起来。
    只有华夏彻底地站起来，你想要的那种不再有人受伤害，只要是华夏的老百姓就无人敢欺的场景，才会出现。
    这是上位者顾全大局，与普通人考虑的思路，从本质上的区別。
    没有国，哪来的家？”
    夏所长脸上的表情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这就是华夏目前要面对的现实。
    如果国家一直受外国欺辱，那华夏的老百姓也根本没有什么尊严可言。想要尊严，就得自己站起来。
    可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做法？
    想要得到一部分利益，那就必须要让步其他的一部分权益。没有既要又要。
    夏黎不光在70年代的时候当师长，曾经在末世的时候，她也已经混到了將军的位置，自然知道什么事儿都要有所取捨。
    但她向来的行事作风，就是唯一的取捨便是生命，其他的都可以靠后站。
    她视线定定地看著夏所长，没有激动地跟他怒吼，也没有任何退缩，只是微微一偏头，眼神带著好像能看透人心的透彻，语气十分平静地询问：“然后呢？
    人都没了，那份利益又都要留给谁？人家又凭什么，作为你口中的那一小部分被牺牲，他们自己同意了吗？
    上位者有什么权利做这种决定？牺牲的名单又是依照什么条例標准擬定的？
    这个时代的军人上战场也好，或者是执行其他的任务，做一些事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心中有崇高的理想，想为那个崇高的理想而努力奋斗。
    他们並不是你口中所谓的『可以牺牲的那一小部分』。
    这种做法无疑是在正在为你出头的人背后狠狠的捅一刀子，著实让人心寒。
    而且，作为上位者，一旦习惯了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来换取更大的利益。那这种行为就会根深蒂固在的执政理念里，以后想改的时候，也已经再也没办法更改。
    每一次在做抉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牺牲一部分人，因为你在骨子里就知道，这样对你所谓的大部分人的利益是最大的。
    早晚有一天，那些大部分人中的一部分，又会重新成为那一小部分。
    人不可避免的都有私心在，早晚有一天，“大部分”只会是与他们相关的人，而最底层的那些华夏建立时，最初想要保护的那些老百姓便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別说什么之后就会好起来，底子已经烂了，要怎么好起来？
    既然你想华夏繁荣昌盛，老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人需要再为战场牺牲性命，有足以撑起自己腰杆儿的力量、不向列强低头……
    那你们最好在最开始，就定好底线，以及执政的基调，且永远不要踏破底线，一旦有人触及就必须严惩，没有任何可以缓和的余地。
    否则，你那些『以人为本』的口號，就会成为一个全然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