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4章 血諫·色迷·毒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4章 血諫·色迷·毒士
    玲瓏阁內,血腥气尚未散尽,破碎的大门诉说著方才的惊变。王齐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直如枪,染血的战甲是这奢靡殿堂中最刺眼的顏色。杨帝惊魂稍定,肥胖的脸上却因吴燁那句“全家性命担保”而泛起异样的红光,他急不可耐地追问:
    “吴卿家!快说,你所荐的这位大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帝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奇人”的渴望。
    吴燁依旧保持著额头触地的跪姿,声音从地面传来,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启稟皇上!此人姓龙,名復鼎,乃我襄国泗州人士。十年前,深感世事纷扰,大道难求,遂拜入普陀山掌门座下。其天赋异稟,心性质朴,仅三年便被掌门破例收为真传弟子,尽得普陀清心正法之精髓!”
    他微微一顿,头依旧低著,继续道:“然此子心怀家国,深知经世致用之学方为济世之本。两年前,他再辞师门普陀山,歷尽艰辛,终拜入以『鬼谷再世』、『谋圣』之称闻名的狮虎山隱士——武影先生门下!武影先生眼界之高,举世皆知,然龙復鼎以其超凡悟性、无双智计,竟成其平生唯一亲传之入室弟子!深得武影先生排兵布阵、奇门遁甲之真传!”
    “武影?!”杨帝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唾沫横飞,“朕想起来了!就是去年央国派了两万精兵,围了狮虎山几个月,结果连武影的毛都没摸到,反被他布下的迷阵机关耍得晕头转向,损兵折將,最后那领兵的將军羞得差点抹脖子的那位隱世高人?!”
    “圣上英明!正是此位通天彻地的奇人!”吴燁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崇敬。
    “央国两万虎狼之师,在武影先生面前亦如儿戏!龙復鼎能为其唯一衣钵传人,其智谋手段,岂是凡俗將领可比?定有不动刀兵、退敌千里的奇策!” 他刻意將“凡俗將领”四字咬得极重,余光瞥向跪在一旁的王齐。
    “不动刀兵?退敌千里?” 王齐终於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充满了铁血军人的质疑与愤怒。
    “吴尚书!此等荒谬之言你也敢信?!央国三万铁甲,半月即至!那是实打实的刀山火海!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口中的这位『奇才』,早不归来晚不归来,偏偏在我侄儿用命换回军情、烽火点燃的此刻『恰好』出现?世间焉有如此巧合?!此人来歷不明,动机蹊蹺!我看他非但不是救星,恐是央国派来的细作,欲乱我朝堂,里应外合!什么不动刀兵?简直痴人说梦!” 他的质疑如同连珠炮,掷地有声,震得殿內嗡嗡作响。
    “王將军!你…你血口喷人!” 吴燁仿佛被这诛心之言彻底击垮,他猛地抬起头!
    额头上,方才重重磕在金砖上的那片红痕已然破裂,一缕刺目的鲜血正顺著他的眉骨蜿蜒流下,滑过眼角,混合著瞬间涌出的、浑浊的泪水,在他保养得宜的脸上留下狼狈而悽惨的痕跡。他竟当著满朝文武和杨帝的面,像个受尽委屈的老儒生般,“呜呜”地哭出了声,声音悲切,充满了被“忠良”误解的痛心疾首:
    “皇上!臣…臣冤枉啊!臣…臣举荐龙復鼎,绝非…绝非私心!臣…臣方才不敢言明,是恐有攀附之嫌…那龙復鼎…他…他其实是臣的外甥女婿啊!” 他泣不成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个“秘密”。
    “外甥女婿?” 杨帝和眾臣皆是一愣。
    吴燁抹著“血泪”,声音哽咽:“臣的外甥女莫莲,自幼在普陀山清修…与那龙復鼎…两情相悦…龙復鼎学成归来,本欲先拜见长辈,再择吉日完婚…臣…臣也是前日才知他归来…本想今日引荐给皇上,让他为皇上一统天下而谋划策…万没想到…万没想到国难突至…更没想到…臣一片赤诚为国荐贤…竟被王將军疑为通敌…臣…臣…” 他泣不成声,身体因“悲愤”而微微颤抖,那额头的鲜血和浑浊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悽惨和“忠贞”。
    这“真情流露”的戏码效果拔群。杨帝看著吴燁额头的血、脸上的泪,再看看王齐那依旧充满质疑的刚硬面孔,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到了极点。他勃然大怒,抓起龙案上一个玉镇纸就砸向王齐,虽未砸中,但威慑十足。
    “王齐!你这莽夫!混帐东西!吴爱卿忠心为国,连外甥女婿都捨得举荐出来,更以满门性命作保!你呢?除了打打杀杀,质疑忠良,你还会什么?!吴爱卿额头的血,脸上的泪,就是你的罪证!给朕闭嘴!再敢胡言,朕现在就砍了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齐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將头死死磕在地上,咬牙道:“臣…知罪!”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殿门口守卫统领不动声色地朝吴燁使了个极其轻微的眼色。吴燁心领神会,立刻止住“哭泣”,带著血泪的脸转向杨帝,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皇上!天佑襄国!此时我那侄女和侄女婿,此刻已至殿外候旨!”
    “快宣!快宣!” 杨帝迫不及待。
    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逆著门外涌入的光线,一男一女並肩踏入。男子一身素净布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龙復鼎。他目光如电,甫一进殿,视线便精准地扫过金鑾宝座上的杨帝,那眼神深处,毫不掩饰地燃烧著对权力巔峰的炽热渴望,仿佛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才是他修道十年最终的归宿。他身边的女子,正是莫莲。她身著青色素裙,容顏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如幽谷芝兰,手腕上那月白色手环流转著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泽。只是此刻,她低垂著眼帘,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然而,杨帝的目光在触及莫莲的瞬间,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他怀中美艷的妃子瞬间变得庸脂俗粉。莫莲那清冷脱俗的气质,如同炎夏中的一缕冰泉,浇灭了杨帝因愤怒和恐惧而升腾的燥热,却点燃了他心底更齷齪的火焰。他肥厚的嘴唇微张,眼神迷离而贪婪,肆无忌惮地在莫莲身上逡巡,仿佛已经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衣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带著淫靡意味的沉默。
    “咳咳!”礼部尚书孙京山不得不再度重重咳嗽。
    杨帝猛地回神,有些狼狈,强作威严:“龙復鼎!吴爱卿以命相荐,言你有不动刀兵退敌之策!此事当真?”
    龙復鼎无视了杨帝黏在莫莲身上的目光,朗声道:“启稟圣上,確有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何妙策?速速道来!”杨帝身体前倾。
    龙復鼎目光扫过跪地的王齐和神色各异的群臣,嘴角微勾:“但此策关乎成败,多一人知,便多一分险。草民斗胆,请圣上恩准,容草民近前,只稟於圣上一人。”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只稟於朕一人?”杨帝刚想点头——
    “且慢!”王齐的声音带著军人特有的警惕,即使跪著也气势不减,“皇上!此人来歷可疑,身负异术!焉知其靠近圣驾,不是为了行刺?臣恳请搜身!” 他死死盯著龙復鼎,尤其留意那管玉笛。
    “搜!”杨帝被“行刺”二字惊得一缩。
    侍卫上前,仔细搜查,取出白龙暖玉和短玉笛。吴燁看到暖玉,眼中精光一闪。王齐对玉笛更为忌惮。
    龙復鼎再次欲前。
    “皇上!”王齐搬出祖制,“龙案三尺,乃天子禁地!外臣男子,从未踏足!祖宗礼法不可违!” 他目光如刀,钉在龙復鼎身上。
    龙復鼎脚步顿住,缓缓侧头看向王齐。那眼神不再是漠然,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著被螻蚁再三挑衅后升腾的、纯粹冰冷的杀意!空气仿佛凝固。
    “王齐!你处处作梗,貽误军机,该当何罪?!”吴燁厉声怒斥,手指几乎戳到王齐脸上。
    眼看殿內火药味再起,礼部尚书孙京山急忙出列,声音带著和事佬特有的圆滑:“皇上息怒!二位大人息怒!王大人恪守祖制,其心可鑑;吴大人心繫国事,其情可悯。老臣斗胆,有一两全之法:不如请龙復鼎將退敌良策书写於纸,密封后由內侍呈递御览。如此,既全了君臣礼法规矩,又不误退敌军国大事。请皇上圣裁!”
    杨帝被吵得头疼,此刻只求耳根清净,又能独享“秘密”,立刻点头:“准!就依孙爱卿所言!速备笔墨!”
    內侍手脚麻利地抬来矮几,铺上雪浪宣,备好紫毫笔。龙復鼎面无表情,提笔蘸墨,手腕悬停不过一息,便如行云流水般疾书起来。
    墨跡淋漓,笔锋锐利,仿佛那计策早已在他胸中演练了千百遍。不过片刻,数行小字便已书就。他放下笔,將纸对摺,再对摺,动作乾脆利落,最后交给一旁垂手侍立的內侍总管。整个过程,他未曾看王齐一眼,也未曾看吴燁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內侍总管屏息凝神,如同捧著烫手的山芋,又似捧著救国的锦囊,將那折成小方块的密信高举过顶,小碎步急趋至龙案前,恭谨呈上。
    大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帝那双肥厚的手上。只见他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又夹杂著一丝掌控秘密的兴奋,拆开了那封薄薄的信。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跡。
    瞬间!
    杨帝那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肥胖脸上的肌肉先是因极度的惊愕而僵硬,隨即,如同冰雪消融般,那僵硬迅速被一种混合著狂喜、贪婪、残忍的扭曲笑容所取代。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笑声,最后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著血腥味的“嘿嘿嘿…”的怪笑。他肥硕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著龙案,眼神在狂喜中闪烁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幽光,仿佛看到了极其有趣又极其歹毒的一幕。
    “妙!妙啊!哈哈哈哈!好一个龙復鼎!好一个…毒士!此计甚合朕心!深得朕心!哈哈哈哈!” 杨帝拍案狂笑,声震屋瓦,之前的阴霾和烦躁一扫而空,看向龙復鼎的眼神,充满了发现绝世凶器的兴奋和讚赏。
    “来人!取朕的龙虎令来!”
    一块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牌被內侍捧出。金牌之上,龙盘虎踞,狰狞毕露,象徵著襄国至高无上的行政生杀大权!
    龙虎令被郑重地交到龙復鼎手中。入手冰凉沉重,那龙虎的纹路仿佛要噬咬掌心。
    “王齐!”杨帝的笑声带著戏謔和残忍,“拿著你的圣旨,去守你的北川门!该调的兵,该用的弩,隨你!龙復鼎!”
    他指向龙復鼎,“按你的『妙计』行事!朕倒要睁大眼睛看看,是你王大將军的刀快,还是他龙谋士的计毒!这场斗法,生死不论,只看结果!朕,等著看戏!哈哈哈哈!” 他將一场关乎二十万生灵存亡的国战,轻描淡写地化作了取悦自己的血腥角斗。
    沉重的殿门开启,刺目的天光涌入。龙復鼎握著龙虎令,感受著那冰冷金属传递来的、梦寐以求的权力质感,仿佛握住了撬动命运的槓桿。他下意识地看向莫莲,然而莫莲却在他目光触及之前,已默默转身。她清丽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留下一道沉默而忧虑的背影,独自融入殿外刺眼的光晕中,手腕上的九霄环似乎黯淡了一瞬。
    王齐挣扎著从冰冷的地砖上站起,膝盖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焚烧的屈辱与恨意。他死死攥著那份沾满灰尘的圣旨,如同攥著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他猛地转身,染血的目光如同淬毒的標枪,狠狠钉在正与龙復鼎低声交谈的吴燁身上,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诅咒:“吴!燁!老匹夫!今日之辱,王某记下了!你拿闔家性命赌这黄口小儿的『毒计』?好!好的很!半月之后,北川城头!我王齐定要亲眼看著,看著你吴氏满门老小,是如何为你今日之举——血!流!成!河!死!无!葬!身!之!地!” 那怨毒的诅咒,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刮过大殿。
    吴燁脸上的虚偽笑容瞬间冻结,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鷙。他缓缓转身,迎著王齐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掸了掸一尘不染的紫袍袖口,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般阴冷刺骨:“王大將军,省省力气吧。夕阳西沉,时日无多!央国的铁蹄,可不会听你在这里嚎丧!我若是你,此刻就该夹著尾巴滚去户部,求爷爷告奶奶地討要你那点可怜的粮餉器械!哼,但愿半月后,你的脑袋还能好好掛在脖子上,看我吴家如何…安!享!富!贵!”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拂袖转身,背影带著胜利者的傲慢,扬长而去。
    王齐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不再言语。他猛地一甩披风,挺直那染血的、如同不屈礁石般的脊樑,大步流星地走出这令人作呕的金殿。沉重的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襄国这艘破船腐朽的龙骨上,要將这摇摇欲坠的殿堂彻底踏碎!
    “復鼎,”吴燁收敛了面对王齐时的阴冷,转向龙復鼎,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鉤,压低声音,“方才那纸上…究竟是何妙计?竟让圣上如此…开怀?” 他心中的好奇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
    龙復鼎正注视著莫莲消失的殿门方向,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把玩著手中冰冷的龙虎令,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却幽深如古井寒潭:“舅舅何必心急?不过是一步…见血封喉的毒棋罢了。人生如弈,落子无悔。您只需静待…尘埃落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吴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底那股脱离掌控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他乾笑两声:“呵呵,好,好。舅舅自然是信你的。那…我们回府详谈?”
    “不必了。”龙復鼎打断他,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压抑无比的深宫,“今夜,我与莫莲,就宿在宫中。”
    “宿在宫中?”吴燁和尚未走远的几位大臣都投来惊疑的目光。
    “为何?”吴燁追问,眉头紧锁。
    龙復鼎的目光投向深宫內苑,御书房的方向,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尚有些许『细节』,需与皇上…『面稟』。莫莲,自然需隨侍在侧。”
    他將“面稟”二字咬得极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吴燁看著龙復鼎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他手中象徵著无边权力的龙虎令,心中疑云密布,却也只能强笑道:“…也好,宫中周全。那…舅舅就先回去了。”
    他隱隱感到,这个外甥女婿要做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更加疯狂和危险。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