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影遁救猫 灵途重关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41章 影遁救猫 灵途重关
须臾幻境的安寧,被一股微弱却尖锐的绝望波动刺破。
竹篱小院,阳光正好。六岁的伯言坐在小木桌前,身姿笔直。他手中握著一支炭笔,修长的手指稳当地控制著笔锋,在粗纸上临摹著“人”字。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已初具风骨。祖母朱氏坐在一旁缝补衣物,目光时不时落在孙儿沉静的侧脸上——那张脸已有少年轮廓,鼻樑挺直,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十四五岁的学子。
突然,伯言笔尖一顿。
不是停顿,而是僵住。
一股冰凉刺骨的惊悸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仿佛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臟。但这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清晰的感知。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內在的感官——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微弱却尖锐的“哀鸣”。那是一种生命濒危时散发的、近乎实质的绝望波动,夹杂著痛苦与强烈的守护执念,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抬头,那双过於清澈的眼眸望向森林深处,瞳孔微缩。不是孩童的惊惶,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洞察,眉宇间凝聚起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祖母,”他开口,声音清朗沉稳,却带著一丝紧绷,“林子里……有活物濒死,在求救。很痛苦,还有……幼崽的恐惧。”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院中阳光炽烈,伯言身下那团浓黑的影子毫无徵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紧接著,影子猛地向上“鼓”起,拉伸、塑形——呼吸之间,竟化作了另一个“伯言”!
这影化之身与伯言本体一般无二,同样挺拔的少年身形,眉眼轮廓清晰,只是通体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中,无声无息,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凝结而成,散发著虚无縹緲的气息。
真正的伯言依旧端坐椅中,身体却瞬间僵硬,面色微白,眼神空洞,仿佛大部分意识隨著某种本能被抽离。
“言儿?!”朱氏心头剧震,手中针线啪嗒掉落。她霍然起身,枯瘦的手颤抖著探向伯言本体——触手温热,却僵硬如木偶,唯有胸口微微起伏。她猛地扭头,只见那影化之身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影如一道无声的黑色疾电,轻盈腾空,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篱笆,没入葱鬱树林,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影遁化身?!”朱氏骇然低呼,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这绝非寻常遁术!这是对灵力与阴影法则掌控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施展的秘法!她的孙儿,这个她一直小心隔绝於道法之外的孩子,何时拥有了这般能力?幻境之內,绝无第三人传授!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攀升。是那寄宿於他体內的、来自幽煌霸君的力量开始显现?还是黑龙玄玉中蕴藏的未知传承在甦醒?
“言儿!回来!”朱氏踉蹌追出院门,对著密林方向急唤,声音因震惊与担忧而变调。回应她的,只有林风吹过叶梢的呜咽。
密林深处,影化伯言疾驰如风。
他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粗壮的枝椏是他借力的跳板,垂落的藤蔓是他穿梭的路径。那股绝望的波动如同最清晰的指引,牵动著他的感知。不过数息,他已循著源头,悄然落在一处隱蔽的灌木丛后。
眼前景象惨烈:一条色彩妖异、鳞片泛著金属冷光的毒蛇,正吐著猩红的信子缓缓游开。地上,一只体型健硕的母野猫侧臥在血泊中,颈侧两个深可见骨的毒牙孔洞正汩汩涌出乌黑的血。它碧绿的眸子已开始涣散,却仍顽强地撑开一条缝,死死盯著身下三只瑟瑟发抖、呜咽不止的幼崽。它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每一次抽搐都牵动伤口涌出更多黑血,却仍竭力试图伸出染血的舌头,去碰触那些惊恐的小生命。
影化伯言静静注视著。
母猫眼中那即將熄灭却依旧燃烧的守护之光,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灵魂深处某个空旷的角落——那里,藏著对“母亲”形象的空白与本能渴望。一股尖锐的、混合著悲悯与共鸣的痛楚,並非通过血肉,而是通过某种精神层面的连结,狠狠击中了他。
“护……”一声模糊的、近乎嘆息的低语,从这没有生命的影化之躯中逸出。一滴晶莹的泪珠,竟违背常理地从那暗影构成的眼角缓缓凝结、滑落,滴在母猫渐渐冰冷的皮毛上,旋即被暗影吸收般消失。
影化之身隨之消散,如烟如雾。
竹篱小院內,僵硬如木偶的伯言本体猛地一震!
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悲伤与急迫取代。他豁然起身,动作因意识的骤然回归而略显踉蹌,但隨即稳住身形,一言不发,朝著林中那股他依然能清晰感知的衰弱气息方向疾奔而去。他的步伐迅捷而稳定,远超寻常孩童,甚至胜过许多习武的少年。
当朱氏循著他留下的细微踪跡,心急如焚地找到那处灌木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的孙儿——那个外表已是少年模样的孩子——单膝跪在污浊的血泥中,早已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將垂死的母猫和三只幼崽兜裹在布料中,紧紧护在怀里。伯言脸上没有太多泪痕,唯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著內心的波动。他仰头看向朱氏,那双被焦急与恳求充斥的眼睛清澈见底:
“祖母,它中了剧毒,生机流逝很快。还有三只幼崽需要母亲。”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请您救它。它……很像一位拼命想守护孩子的母亲。”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某种隱晦的共鸣。
朱氏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立刻蹲下身,枯瘦却稳定的手迅速检查母猫伤口,脸色凝重。“毒已隨血走,侵入心脉边缘。”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异常冷静,“言儿,立刻回去,取屋里柜中第二格那株『七叶星』,还有墙角陶罐里的『蛇见愁』根茎。要快!”
“是!”伯言应声,轻轻將猫崽安置在相对乾净的草叶上,起身便朝竹屋方向掠去。他的身影迅捷如风,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或懵懂,那种精准与急切,全然不符六岁孩童的心智。
朱氏手法嫻熟地以隨身银针封住母猫几处要穴,暂缓毒血攻心。伯言很快返回,不仅带来了指定的草药,手中还多了一罐清水和乾净的布条,显然是考虑周全。
接下来的救治过程,伯言始终屏息凝神守在旁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祖母的每一个动作:揉碎“七叶星”花瓣挤出汁液滴入伤口,嚼碎“蛇见愁”根茎混合清水,小心撬开猫嘴灌入……他的神情专注至极,仿佛要將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终於,母猫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復,微弱的呼吸变得稍显悠长,涣散的瞳孔里重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它艰难地偏了偏头,眷恋地看了一眼身边呜咽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般的呼嚕。
夜幕降临,篝火在院中燃起,驱散林间寒气。三只小猫依偎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母猫虽仍虚弱,但性命已然暂时无碍。
火光跃动,映照著祖孙二人沉思的侧影。朱氏看著跳跃的火焰,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言儿,”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火光直视伯言沉静的眼睛,“白日里,那个从你影子中分离出去的『化身』……究竟是何缘由?你可明白其中关窍?”
伯言正轻轻將一根掉落的柴薪放入火堆,闻言动作微顿。他抬起头,脸上並无孩童般的困惑或茫然,反而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无人教授,祖母。”他缓缓道,声音平稳,“当感知到林中那股……濒死的绝望与守护之念时,心念骤紧。隨后,仿佛某种深植於本能的东西被触动了。『影子可代我前往』——此念一生,它便自行分离而去。我之意识,亦隨之部分附著其上。”
他微微蹙眉,似在回溯当时玄妙的感觉:“至於如何做到的……孙儿无法言明。仿佛它本就是我延伸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朱氏的心沉了下去。本能?天赋?还是那被封印的力量在响应他纯粹的悲悯之心?
“那你之后如何瞬间返回?”她追问,“我並未听见任何声响。”
伯言略作思索,道:“心念集中於亟需找到祖母施救,身隨意动。那一刻……感觉自身仿佛融入了吹拂之风、脚下之地、周围之木,与它们同频共息,故而移动迅捷无声。並非刻意施展,而是……自然而然便如此了。”
天人合一!身融自然!
朱氏暗自倒吸一口冷气。这绝非后天修习可得之境!此乃与生俱来的、对天地万物极度敏锐的感知与亲和之力,是极高天赋与灵性的体现,亦可能是那寄宿之力赋予他的本质特性。她看著火光映照下孙儿沉静而早熟的脸庞,想起他今日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敏锐感知、果断行动与深沉悲悯。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隔绝与压制,已然无效!那力量正隨著他心智的成长与本心的倾向,逐渐甦醒、流淌。若继续放任其在无知中本能显现,或被其中可能蕴含的黑暗面悄然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让他在未知的黑暗中独自摸索,被不受控的力量牵引,不如……由她亲手执灯,引其步入正途。至少,要守住这颗赤子之心,为其框定方向。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朱氏眼中激烈的挣扎最终化为磐石般的决断。她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伯言已显修长的手背上。
“言儿,”她的声音从未如此郑重,带著开启宿命般的肃穆,“你今日所为,並非错事。见危而急,惻隱救生,此乃仁心,甚好。”她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与信念注入孙儿心底,“你既身具此等天赋异稟,可愿隨祖母……系统修习掌控之道?学那影遁自如、身融天地、乃至扶危济困之术?”
伯言的眼睛在火光中骤然亮起,如同落入两簇沉静的火焰。他没有孩童般激动雀跃,而是缓缓反手握住祖母布满老茧的手,力道平稳而坚定。他抬首,望向浩瀚星河,目光深邃:
“孙儿愿学。”声音清朗而篤定,“若能掌控此身天赋,明其理,善其用,便可护想护之人,救当救之生。亦能……早日变得足够强大。”最后一句,他语速微缓,眼底深处似有星芒掠过,那是深藏的、对遥远父母归期的期盼。
“好。”朱氏紧紧握住孙儿的手,感受著那已初具力量的掌心。篝火在她眼中跳跃,照亮了那条註定布满荆棘、却必须由她亲手为其开启的修道之途。
灵途启重关,祸福虽难料,然守护引路之心,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