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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身份对质 帝心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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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93章 身份对质 帝心暗涌
    朱云凡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尚未消散,小乔那双喷火的美眸依旧死死瞪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他捂著发红的脸颊,心中满是无奈与委屈,自己不过是隱匿身形在房中守护伯言甦醒,怎就莫名其妙挨了这顿巴掌,还被扣上些莫须有的名头。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几句,可看到小乔那副“你敢再说我就再打”的气势,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揉了揉脸,低声嘟囔:“真是无妄之灾…”
    就在这时,寢宫门外再次传来轻盈却规律的脚步声,先前那几名捧著衣袍的宫女去而復返,为首那位容貌清秀的宫女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恭敬柔顺,却带著一丝不容拖延的意味:“京一公子,皇后娘娘再次吩咐,请公子与诸位速速前往玲瓏阁,陛下与娘娘已在等候,耽搁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催促,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房间內僵持而微妙的气氛。伯言闻言,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琵琶骨处传来的些微麻痒与体內尚存的虚弱感,果断地掀开身上柔软的锦被。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平静。
    他站起身,背对著眾人,缓缓褪下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旧袍。隨著旧袍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脊背,左肩下方那个被白龙暖玉治癒后只留下淡粉色新肉的伤口尤为显眼。他没有丝毫扭捏,伸手取过宫女捧著的崭新陵光神君袍。
    这件袍子显然被精心修復並改制过,主体依旧是那般炽烈如火的红色,但材质变成了更为光滑坚韧的极品天蚕丝,在宫灯照耀下流淌著暗红色的光泽。袍服之上,用真正的金线以失传的“盘金绣”技法,绣满了栩栩如生的龙纹图案,龙身蜿蜒盘旋,龙鳞清晰可见,龙目以细小的灵玉点缀,顾盼间隱有威仪。衣襟、袖口与下摆处,还添加了玄黑色的繁复云纹滚边,既庄重又威严,比之原先那件,更添了几分皇家的华贵与霸气。
    伯言將衣袍穿上,系好衣带,动作不疾不徐。当那耀眼的红色再次笼罩他修长身躯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气度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仿佛战神披上了新的甲冑。他转过身,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復了一贯的清明与坚定,甚至因这身装束而更显锐利。
    “走吧!”他没有多余的话,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率先迈开了步伐。
    小乔看了看伯言,又狠狠剐了朱云凡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终究是担心伯言的身体和即將面对的局面,快步跟了上去,紧紧隨在伯言左侧。杨梦璇轻咬下唇,眼中忧色未褪,她默默走到伯言右侧,下意识地想去搀扶他,但见他步履虽缓却稳,伸出的手又悄悄缩了回来,只是安静地跟在身侧。朱云凡嘆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脸颊,认命般地走在最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一行人在宫女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闕。蜿蜒的迴廊仿佛没有尽头,廊柱上雕刻的蟠龙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现。沿途遇到的侍卫皆盔甲鲜明,神色肃穆,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尤其在伯言那身红衣上停留片刻,带著敬畏与好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玲瓏阁终於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极其宏伟壮丽的宫殿,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耀著金碧辉煌的光芒。殿门高达数丈,两侧站立著两排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金甲侍卫,显然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
    踏入殿门,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屏息。大殿內部空间极其开阔,足以容纳千人。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仙神朝拜的巨幅壁画,栩栩如生。两侧矗立著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盘龙金柱,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黑色灵玉砖。此刻,大殿內早已济济一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身著各式朝服,神情或严肃,或探究,或凝重。伯言一眼看到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乔玄子,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忧,正目不转睛地望著他们。文官前列中,太师吴燁面色沉静,而工部尚书赵原则站在他身侧,眼神复杂。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大殿靠前的位置,还聚集著十二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人物,他们看起来是龙血盟下各个重要的掌门或长老,此刻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召见而齐聚於此。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摆放著两张雕琢精美的龙椅。龙帝龙復鼎端坐於左,他今日未著明黄龙袍,仅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压却丝毫不减,反而因这身简洁的装束更显深沉內敛。
    他面容平静,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视著下方眾人,最终定格在刚刚进殿的伯言身上。龙后莫莲坐於右侧,她身著凤穿牡丹的宫装,雍容华贵,脸上带著温和的浅笑,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置於膝上的双手正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四人行至玉阶前约十步之处停下,依照宫廷礼仪,齐声行礼:“我等拜见龙帝陛下、龙后娘娘。”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些许回音。
    龙帝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请起。”
    待四人站定,龙帝的目光在伯言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首先,朕要代表龙国百姓,感谢京一少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日前仙缘大会上,林昆被人设计妖化,毒雾肆虐,危急关头,京一少侠挺身而出,以精妙剑法破去妖术,逼出邪源,避免了更多无辜伤亡。此等侠义之举,当受一赞。”
    殿內响起一阵附和之声,许多官员和修士都向伯言投去讚许的目光。
    然而,龙帝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虽未提高,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然,福兮祸之所伏。在此事之后,朕亦察觉一些蹊蹺之处,不得不深究。”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锁住伯言,如同实质的剑锋,“经查,杨家『京一』之身份文书,其製作痕跡尚新,並非久远之物。京一,或者说…你,究竟是谁?潜入龙国,参加仙缘大会,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先前那些讚许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怀疑、审视与警惕。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乔玄子脸色微变,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龙帝一个眼神制止。小乔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杨梦璇的脸色更加苍白,担忧地望向伯言。
    而龙帝的亲信神策亲军都指挥使、龙卫禁军中郎將顾廷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眉头紧锁,手已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龙帝並未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的目光转向顾廷。顾廷心领神会,越眾而出,对著殿外做了一个手势。
    很快,四名身著龙血盟服饰的修士押著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杨昊天!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髮髻微乱,衣衫沾染尘土,脸上带著惊惶与愤怒。他一进殿,目光就急切地搜寻,当看到梦璇时,立刻大声喊道:“梦璇姐!不好了!他们…他们把我们杨家村的人都抓起来了!说是要调查京一哥的身份!”
    “什么?!”杨梦璇失声惊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伯言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帝王的冷酷与决绝:“京一,朕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以及是谁帮你偽造了杨家京一的身份。只要你说出指使之人的名姓与下落,朕可以保证,立刻释放杨家村所有无辜村民。”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否则,以勾结外敌、欺君罔上之罪论处,杨家村…马上,立即!鸡犬不留!”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伯言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伯言缓缓放开了扶著梦璇的手,他上前一步,独自面对玉阶上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以及满殿虎视眈眈的权贵与修士。他身姿挺拔如松,那身崭新的赤红神君袍在殿內明珠的照耀下,仿佛燃烧著无声的火焰。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朗声道:“龙帝陛下明鑑。我,確实並非龙国之人,『京一』之名,也確为权宜之计。”
    他的承认让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然而,我可以对著天地大道立誓,自踏入龙国境內以来,我所行之事,无愧於心,从未有过丝毫危害龙国、残害百姓之恶意。林昆妖化,我出手阻止,只因不忍见无辜者受害,此心天地可鑑!”
    “空口无凭!”一名身著紫袍、面容刻薄的官员立刻厉声反驳,他是御史大夫刘谨。
    “你说无愧於心就无愧於心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別国派来的细作,故意演一出苦肉计,博取信任,以便日后行不轨之事!”
    “刘大人所言极是!”另一名武將模样的官员附和道。
    “既然你承认身份有假,那就痛快交代,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只要你供出主谋,或许陛下开恩,还能饶你性命!”
    “对!说出来!否则你就是同谋,杨家村也脱不了干係!”
    质疑与逼迫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支利箭射向中央那孤零零的红色身影。乔玄子面露焦急,几次想开口都被同僚用眼神制止。小乔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衝上去与那些官员理论,却被朱云凡悄悄拉住了衣袖。杨梦璇抱著弟弟杨昊天泪眼盈盈,望著伯言,眼中充满了无助与祈求。
    面对千夫所指,伯言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嘲弄的弧度。他环视那些咄咄逼人的官员,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龙伯言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因惧怕威胁,便出卖曾予我援手之人,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与那林昆体內失控的妖邪何异?这样的『清白』,我不要也罢。”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一些原本叫囂得最凶的官员,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殿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有些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他寧愿自身承担一切,也不愿牵连他人的风骨,让人动容。
    更重要的是,他自称龙伯言,这在所有人眼中,不是疯了就是有病,居然和已故的三皇子重名...不由得让那些质疑伯言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样子,此子似乎极有可能是与龙家有关,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他是真的龙氏一族的人,那么现在的质疑,就是催命符,这么一来,一时间没几个人开始质疑伯言了。
    龙帝依旧端坐於龙椅之上,面容深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直密切关注著他的龙后莫莲,才能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搭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看出他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她的心紧紧揪著,既为伯言的安危担忧,又为这僵持的局面感到无力。
    就在气氛凝滯,一些官员准备发动更猛烈攻訐之时,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殿內躁动的空气。
    “诸位卿家,暂且安静。”龙后莫莲缓缓开口,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伯言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爱与探究。
    “年轻人,你的骨气,令人欣赏。既然你不愿说出帮你之人,那可否与我们说说你自己?比如…你的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人?你又在何处长大?”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瞬间让龙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目光深沉地看向莫莲,隨即又转向伯言,等待著答案。龙帝早就发现了伯言身上黑龙玄玉,虽然他从未见过自己身上白龙暖玉的另一半,但是那除了顏色一样的外观,不会错的。这个少年肯定是来自於须臾幻境,而且他的灵力波纹,隱隱与伯昭伯渝都有部分相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伯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终於,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縹緲与怀念:“我的父亲…名叫龙阿福。”
    他缓缓说道,“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剑客,行侠仗义,剑术超群。我的母亲,同样是一位巾幗不让鬚眉的女侠,她温柔而坚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孺慕之情,“他们教会了我何为侠,何为义,何为守护。”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但我並非在他们身边长大。我很小的时候,便被带到了一座海外孤岛之上,与我的奶奶相依为命。岛上的生活很简朴,奶奶教我识字,教我道理,告诉我父母的往事…那是我最寧静的时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我五岁那年…奶奶也离我而去了…”
    提及此事,伯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哀伤,但他迅速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直直望向龙帝:“我知道,我们这一支龙氏族人,或许在很久以前曾开罪於龙帝陛下。若陛下因此要追究,要报復,所有的罪责,我伯言一力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陛下…高抬贵手,放过杨家村那些毫不知情、纯朴善良的村民!他们是无辜的!”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带著视死如归的决绝,在大殿中隆隆迴响。
    而就在“龙阿福”三个字和“海外孤岛”的描述传入耳中的剎那,端坐於龙椅之上的龙帝龙復鼎,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阿福…这是他幼时,母后为他取的乳名,除了至亲,几乎无人知晓!而海外孤岛…须臾幻境!那个被他亲手选为祭品,献祭给幽煌霸君以换取力量的孩子…
    他眼前的是…三皇子伯言?
    难道…难道眼前这个身怀绝技、骨子里透著坚韧与侠义、寧愿自己赴死也要保护他人的红衣少年,就是那个十七年前被他牺牲的儿子?就是那个本该死在龙家祭祀石室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死,还被自己的母亲秘密养大,还居然回到了龙国!?
    龙帝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威严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与悔痛。他搭在扶手之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带著如此耀眼的光芒和寧折不弯的风骨,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並且即將被自己以“莫须有”的罪名逼上绝路!
    龙帝的目光死死盯著阶下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试图从那眉宇间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跡。是他…一定是他!那眉眼的轮廓,依稀有著莫莲的影子,而那倔强不屈的眼神,竟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巨大的衝击与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让这位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纠结之中。他该如何做?当场相认?
    那他將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如何解释当年祭献皇子之事?那將动摇国本,引发滔天巨浪!继续按照原计划逼问?那岂不是要亲手將自己失而復得的儿子,再次推向深渊?甚至…亲手毁掉他?
    龙帝坐在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第一次感到这位置是如此冰冷刺骨。他陷入了沉默,深邃的眼眸中波涛汹涌,无人能窥见其內心正经歷著怎样一场天人交战。整个玲瓏阁,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而笼罩在一层更加沉重和诡异的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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