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求真剑破 魔影初现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96章 求真剑破 魔影初现
莫莲敏锐地捕捉到了龙帝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湿痕,以及他眼中极力压抑却依旧满溢的痛苦与震动。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他再次以这种方式“见到”母亲,得到的却是母亲早在十二年前便已离世的噩耗,而这一切,竟是通过这样一种公开的、近乎残酷的方式,在他意图测试甚至可能牺牲自己亲生儿子的场合下得知。这对一向將真实情感深藏於帝王面具之下的龙復鼎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直击灵魂的重锤。
“这…这不可能…” 小乔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仰头望著那巨大剑身上映出的景象,娇俏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震惊与一种逐渐瀰漫开来的恐慌。透过灵化之剑那无法作偽的力量,她窥见的並非伯言口中那与世无爭、充满祖孙温情的世外桃源,而是一个建立在巨大谎言之上的、脆弱的象牙塔。
那位在伯言描述中始终慈祥、给予他温暖和希望的奶奶,竟然从一开始就隱瞒了他真正的身世——他是龙国的三皇子,龙伯言!
她用一个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为他构筑了一个看似美好的梦境:“你的父母是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他们在远方惩奸除恶,等你变得足够强大,他们就会回来,我们一家就能团聚…”
而这个谎言的核心,那个名为“龙阿福”的英雄父亲形象,那些跌宕起伏、充满正气的行侠故事…竟然大部分是由她小乔和她的父亲乔玄子,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依据龙后莫莲的暗示或请求,一点点“创造”並“传递”给伯言的!
他们成了这场持续了十二年欺骗的、不自知的帮凶!
朱氏那些虚构的故事,一次次给予伯言虚假的希望,支撑著他在孤岛上年復一年地刻苦修炼,满怀期待地等待著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团聚”。无法想像,当伯言有一天发现,他视为精神支柱的父母形象,他苦苦等待的归期,他坚信不疑的家庭愿景,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时,会是何等的心情…那將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小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发冷,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原来他…这么小就一个人生活了,一定很不容易…” 杨梦璇轻声低语,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同情,更有一种深切的共鸣。她虽曾是尊贵的杨帝之女,慧慈公主,但家国变故后,她与族人流落至此,表面风光不再,內里更是如履薄冰。然而,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的身边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族人,有虽然清苦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有族弟昊天那个活宝时不时带来的吵闹与欢笑,驱散些许阴霾。
可伯言呢?
透过那剑身景象,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五岁的幼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独自面对茫茫大海,空旷院落。他的世界寂静得可怕,没有父母的叮嚀,没有伙伴的嬉闹,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和內心深处对“远方父母”那渺茫而执著的期盼。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无助,是杨梦璇即便在家族最落魄时也未曾真正体会过的。在她眼中,此刻剑身映出的那个蜷缩在祖母怀中痛哭的五岁伯言,就像一只被遗弃在荒原、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想到这里,杨梦璇心中对伯言的不解与之前因他讚美而產生的羞涩,悄然转化为了更深的怜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或许他们的身份、经歷迥异,但本质上,他们都是被命运之流裹挟、在世间寻找自身位置的漂泊者。这一刻,两人心灵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无形地拉近了…
等等…五岁?十二年?那伯言现在应该是…十七岁?自己今年已然十八…杨梦璇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那自己岂不是比他还…大一岁?是姐姐???
求真剑幻境之內,时空仿佛被打乱的沙盘。
伯言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周遭熟悉的木屋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隨即变得模糊、扭曲。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的感知和身体上,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变回了五岁孩童的模样!身高缩水,视野变低,身上穿著的是记忆里那件小小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
奶奶朱氏就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慈祥中带著些许严厉的模样,她微微俯身,看著正在比划著名什么的他,语气带著熟悉的嗔怪与探究:
“那么,你昨晚到底遇到了哪路神仙,教你的这拆家似的剑法?”
伯言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这里是家,没错…奶奶也在…可是…试炼?什么试炼?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水般浇灌在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如同记忆中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带著孩童的炫耀口吻回答道:“我师父,凌虚真人…他教了我七幻星辰剑…” 话语出口的瞬间,一个激灵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这不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这是一段记忆!是奶奶“闭关”前,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她透露师父和剑法存在的那一天!
“奶奶!” 小小的伯言猛地抓住朱氏的衣袖,辞气变得急促而惊慌,仰起的小脸上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疑,“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或者…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然而,幻境中的祖母仿佛没有听到他这超脱“剧本”的质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沿著既定的轨跡,带著慈祥的笑容,问出了那个註定会引向悲剧的问题:“孩子,你的那把剑呢?让奶奶瞧瞧?”
就是这句话!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堤坝,伯言(无论是五岁的表象还是十七岁的灵魂)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迷雾被瞬间驱散!
是那一天!就是他最珍视的奶奶即將永远离他而去的那一天!就是因为他召唤出了天衍剑,泄露了灵力波动,才引来了那个恐怖的邪能木偶人!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不可挽回的悲剧!
记忆的潮水与幻境的现实疯狂交织、碰撞!巨大的痛苦、悔恨、以及对即將失去至亲的恐惧,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那声音却奇异地带上了少年与幼童混合的嘶哑。
就在这情感剧烈动盪、灵魂几近撕裂的顶点,伯言的意识如同破茧的蝶,猛地从五岁孩童的躯壳中挣脱出来!他所有的记忆,从孤岛到龙国,从奶奶到师父,从修炼到战斗…如同百川归海,轰然匯入他清醒的核心意识!他的灵魂瞬间恢復了十七岁的完整与强大!
儘管在这个奇特的幻境空间中,他无法召唤出实体的天衍剑,但正如记忆中那般,因为他灵魂的剧烈波动和那股骤然觉醒的强大力量,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扭曲、震颤起来!无形的时空乱流如同透明的触手,在木屋內外肆虐,捲起尘埃,让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与记忆中的情景惊人地相似——一条色彩斑斕、一看便知剧毒无比的毒蛇,趁著时空扭曲造成的混乱,如同鬼魅般从屋角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张开毒牙,精准地咬向似乎毫无所觉的祖母朱氏的后颈!
但这一次,伯言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发生、无能为力的五岁幼童!
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一种超越思维的战斗本能!就在毒蛇凌空,毒牙即將触及祖母皮肤的剎那,一只属於少年的、修长而有力的手,后发先至,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攥住了毒蛇的七寸!
那毒蛇在他手中疯狂扭动,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伯言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杀意和决绝!他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剧毒的蛇身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爆!腥臭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从他指缝间迸溅开来!
然而,伯言看都未看那已成烂泥的毒蛇,他的头颅猛地转向木屋另一个方向的窗口!在那里,一股阴冷、邪异、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气息正骤然降临!一个模糊的、由木头和诡异能量构成的轮廓正在迅速凝实——正是那个曾给他带来无尽噩梦的邪能木偶人!
“这一次…” 伯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蕴含著火山爆发前般的恐怖力量,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狂暴,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灵力光晕从他体內迸发出来,如同燃烧的火焰,“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他不再压制,不再隱藏!將方才灵魂觉醒时体內那股汹涌澎湃、却带著一丝陌生而暴戾气息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暗沉,仿佛凝聚了无尽夜幕与深渊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凶兽,以伯言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能量不再是纯净的赤红,而是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粘稠如血的暗红,每一道流窜的能量丝线都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散发出贪婪、暴怒、毁灭的邪恶意志!
“不可能…!” 玲瓏阁內,一位见识广博的龙血盟长老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这力量…绝非我道门正统!如此精纯而暴戾的邪气…此子体內怎会…”
幻境中,伯言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再次受到衝击,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模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强行將他拖回那个五岁孩童的认知中去。
然而,就在这內外交困、意识即將再次沉沦的危急关头——
嗡!
整个幻境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风声、尘埃的流动声、甚至那正在凝实的木偶人散发的邪恶波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紧接著,静止被更狂暴的力量打破!
伯言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並非物理的破碎,而是规则的崩坏!金、木、水、火、土——天地间最本源的五行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取、糅合,化作五道色彩斑斕、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能量洪流,如同五条咆哮的元素巨龙,从四面八方向著他碾压而来!光芒刺目,能量奔腾发出的隆隆巨响仿佛九天雷神震怒,要將这胆敢挑衅规则的存在连同这片幻境一起,彻底湮灭!
这是求真剑感应到超出试炼范畴的、极度危险且“不洁”的力量后,自发的、最本能的净化与抹杀机制!
面对这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魂飞魄散的恐怖攻击,刚刚觉醒、对自身那股暗红力量掌控力几乎为零的伯言,瞳孔骤缩!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体內那汹涌澎湃、带著邪恶气息的暗红能量疯狂地调动起来,如同堤坝决口,毫无技巧地、蛮横地向著四面八方衝击而去!他试图用这股力量筑起一道屏障,抵挡那五行灵力的毁灭洪流!
与此同时,玲瓏阁內,维持著求真剑显化的龙血盟十二派长老们脸色齐变!他们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剑內幻境中那股骤然爆发的、充满不祥与毁灭的暗红能量!
“不好!此子力量有异!求真剑自主反击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长老急声喝道,眾人连忙催动灵力,试图稳定剑灵,控制局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和理解!
当伯言那蛮横涌出的暗红邪能,与求真剑引动的、代表著天地正序的五行净化洪流,在幻境中心悍然对撞的剎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激烈僵持。
仿佛炽热的烙铁遇到了脆弱的冰雪。
只听一声並不响亮,却让在场所有修士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
“咔嚓…轰!”
那柄由十二位顶尖修士合力、凝聚了龙血盟秘法与浩瀚灵力而成、足以映照人心、考验灵魂的镇盟之宝“求真剑”之灵,那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剑身,竟然从与暗红能量接触的核心点开始,如同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內部瓦解了一般,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在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整柄巨剑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便轰然崩塌、碎裂!不是碎成块,而是直接化为了最细微的、闪烁著最后一点蓝色灵光的能量粉末,如同风中飞絮,无声无息地飘散、湮灭在玲瓏阁的空气之中!
求真剑…碎了!
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体內爆发出的那股来歷不明的邪恶力量,轻而易举地…碾成了齏粉!
“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在发抖,“求真剑…乃上古流传的鉴心之宝…怎会…怎会不敌一个少年人的力量?!被打回原型?!”
“那不是寻常的力量!那是…邪气!精纯无比的邪气!” 有见识的长老嘶声喊道,声音中带著恐惧。
而隨著求真剑的破碎,幻境消失,伯言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大殿中央。他周身上下那暗红色的邪异能量尚未完全平息,如同燃烧的暗火般在他体表跳跃、流淌,將他那双原本清澈坚定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著,低头看著自己缠绕著暗红能量的双手,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我…我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到极点的龙帝,又看向周围那些如同看怪物一般看著他的文武百官、龙血盟修士,声音乾涩而带著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惶恐。
玲瓏阁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飘散在空中的、求真剑最后的蓝色光尘,如同无声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