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剑折袍碎 赤心不渝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75章 剑折袍碎 赤心不渝
和风巨舰如挣脱渔网的银鯨,撕裂云层,全速疾驰。舰桥內,淡银色的自在灵韵场光晕稳定流淌,取代了先前不断震颤的磐石守护结界。主控台前,许杨的手指进行著航线微调与后续规避预案的模擬,额角却已布满细密汗珠,紧绷的神经並未因暂时脱困而放鬆。
“灵力输出稳定,航速维持巔峰…暂无追踪跡象。”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进来,正是易渠子。他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情报人员特有的审慎与低调,此刻脸上却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难以抑制的敬佩,直直衝到许杨身边。
“许……许杨师兄!”
易渠子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一把抓住许杨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许杨都微微蹙眉。
“太厉害了!你真的太厉害了!那个时机,那个操作……分毫不差!要不是你,我们、我们所有人现在恐怕都……”
他语无伦次,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亲眼目睹那地狱般的围攻,亲身经歷结界能量刻度不断下滑的窒息感,再对比此刻舰外飞速后退的安全景象,这种反差带来的衝击让他对主导这一切的许杨產生了近乎崇拜的情绪。
许杨轻轻挣开他的手,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更深沉的忧虑。
他拍了拍易渠子的肩膀,声音平静却没什么温度:“非我一人之功。伯言吸引了注意,云凡维持了结界稳定,天马宫诸位同门操控舰体分毫无误……大家各司其职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內其他同样面带庆幸却难掩后怕的弟子们,“危机尚未解除,不可鬆懈。”
朱云凡一直站在舷窗边,摺扇无意识地敲击著掌心,眉头紧锁,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听到易渠子的话,他转过头,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猛地一凝,扫视室內。
小乔呢?
方才紧张於突围操作,他依稀记得那个活泼的“小乔”分身一直站在许杨附近,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怎么此刻不见了踪影?一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易渠子,”朱云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断了对许杨的讚嘆,“你进来时,可曾见到小乔姑娘?”
易渠子一愣,擦了擦眼角,回忆道:“小乔?方才……突围前好像还看到她站在那边,”他指了指许杨侧后方的一个位置,“后来光顾著看外面和许师兄操作……没太留意。怎么了朱师兄?”
朱云凡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向之前“小乔”分身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金属地板反射著清冷的光。他又看向许杨:“易渠子,梦璇是被伯言派去看住西翎雪了吗?”
易渠子闻言,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我一直在看著西翎雪公主,她情绪很不稳定,但绝无他人进入。梦璇姑娘更未曾去过!”
“糟了!”朱云凡和许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什么去照看西翎雪,根本是託词!那梦璇在哪里?伯言又在哪里?
“去医疗舱!”朱云凡低喝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衝去,许杨也立刻放下手头工作,交代了副手两句,紧隨其后。易渠子虽不明所以,但见两人神色严峻,也急忙跟上。
三人几乎是用跑的穿过略显混乱的走廊,路上遇到的其他弟子看到他们凝重的脸色,都下意识让开道路。很快,他们来到医疗舱外。
舱门紧闭,门外居然还堆叠著几个沉重的备用零件箱,明显是从別处拖来堵住的!
朱云凡脸色更白,一掌震开箱子,用力推开舱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伯言和梦璇並排躺在中央的床榻上,两人姿势有些僵硬地保持著微微相拥的轮廓,眼睛圆睁,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焦急、愤怒、痛苦,却一动不动,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剧烈波动的情感,证明他们还活著。
“封穴!”朱云凡一个箭步衝上去,手指疾点两人颈侧、后脑等几处要穴,输入灵力探查,立刻察觉到那精妙却阴柔的禁錮之力——是普陀山的无影定魂针!
“该死!”他怒骂一声,立刻运转混元神光塔的净化之力,柔和的金光笼罩两人,配合自身灵力,小心衝击著那些封穴的灵针。许杨和易渠子在一旁紧张地看著,易渠子更是手足无措。
片刻之后,隨著几声几不可闻的“嗤嗤”轻响,伯言和梦璇身体同时一颤,禁錮解除!
“嗬——!”伯言猛地弹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空空如也!天衍剑、锦囊都不见了!他再抬头,赤红的双眸如同燃烧的炭火,瞬间锁定了最近的朱云凡,根本不顾自己灵力全无的虚弱状態,一把揪住朱云凡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將对方提起来!
“刚刚!刚刚出去的那个『我』!”伯言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你们看到了对不对?那不是我去对付隱司了?!那是小乔!是小乔变的!她在哪儿?!你们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了?!说话啊!!!”
他疯狂摇晃著朱云凡,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完全失去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朱云凡被他摇得气血翻腾,却丝毫不敢运功抵抗,只能快速解释道:“伯言!冷静!小乔她……她变化成你的样子,说是用秘法暂时恢復了你的部分灵力,提出要假意被俘,製造混乱让我们突围!她和隱司立了约,只要她与隱司对决,无论胜负,隱司不得再攻击巨舰!我们以为那是你,又有盟主令和天衍剑为证……她就让我们趁她吸引注意时启动巨舰离开!我们刚脱困不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伯言心上。立约?对决?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个可怕的隱司?而他们……竟然真的驾著船跑了?把她一个人扔在那片地狱里?
“啊——!!!”伯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低吼,猛地鬆开朱云凡,眼眶瞬间通红,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梦璇此时也已恢復,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无声滑落,她扑上来扶住伯言,自己却也颤抖得厉害。
“盟主令……天衍剑……”伯言喃喃著,猛地想起什么,手再次伸向怀中暗袋——果然,那枚代表无上权威的玄黑令牌也不见了!是她!她偷听到了他和梦璇的对话,拿走了令牌,模仿他的样子,甚至……还吞下了他凝出的剑心?她怎么敢!她怎么能承受得住!
“笨蛋……蠢货……傻瓜……”伯言咬著牙,泪水终於滚落,混合著无尽的懊悔、心疼与恐惧。他想起小乔平时灵动狡黠的笑眼,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迅速隱藏的温柔与眷恋……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替他去死!
“我要回去!”伯言猛地推开梦璇的搀扶,眼神重新聚焦,燃烧起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他灵力全无又如何?就算爬,他也要爬回去!
他不再看舱內任何人,转身就朝外衝去,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目標明確——存放迅雷小船的紧急出口!
“伯言!”梦璇惊呼,想要追赶,却被朱云凡拦住。
朱云凡脸色变幻,一跺脚,也追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伯言头也不回,穿过混乱的走廊,撞开几个不明所以的弟子,以最快速度衝到舰体侧舷的一个小型出口。这里连接著一艘备用的迅雷小船,体型小巧,速度极快,但防御薄弱,最多容纳两三人。
他手脚並用地爬进驾驶位,启动灵核的手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朱云凡紧隨其后,也跳了上来:“伯言,你状態太差,我来驾驶,你指路!”
伯言却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盯著朱云凡,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决绝,更有不容置疑的拒绝:“云凡,回去。这是我的事。巨舰需要你,许杨需要帮手,那些残军也需要安抚。別让我分心保护你。”
“可是——”
“没有可是!”伯言低吼,趁著朱云凡愣神的瞬间,凝聚起刚刚恢復的一丝微弱气力,一脚狠狠踹在朱云凡胸口!
朱云凡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退数步,跌出了小船船舱!
“伯言你!”朱云凡又惊又怒。
伯言不再看他,迅速关闭舱门,手指在控制符文上重重按下!
“嗡——!”
迅雷小船尾部喷出湛蓝的灵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和风巨舰侧舷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调转方向,朝著来路,向著那片血色荒原,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只留下朱云凡趴在出口边缘,望著那迅速变小的蓝芒,狠狠一拳捶在金属地板上,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小船內,伯言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感受著体內空荡荡的丹田和冰冷滯涩的灵根,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但他不能放弃,脑海中全是小乔可能遭遇的可怕画面。
“小乔……坚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他低声嘶语,仿佛这样就能將力量传递过去。迅雷小船撕裂云层,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周围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光。
荒原,战场中心。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著虫类特有的腥臊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小乔单膝跪在冰冷的、浸满污秽的土地上,右臂无力垂落,左手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彻底倒下。
她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视线有些模糊,但仍死死盯著前方。
含光剑柄,正悬浮在她面前数尺的空中,微微震颤,剑柄末端指向侧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破烂灰袍、身形佝僂、低垂著头颅的身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中,仿佛早已与这片死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活人的气息或灵力波动,如同一个突兀出现的幽灵。一只乾枯如古树枝杈、肤色灰败的手,从宽大的灰袍袖口中伸出,五指虚握,遥遥对著含光剑柄的方向——正是他,隔空摄起了剑。
小乔的心臟骤然缩紧,比刚才面对隱司的骨鞭和虫妖时更加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全身。隱司已经足够可怕,但这个灰袍人……他的出现方式,他那死寂般的气息,带给小乔一种更原始、更无法理解的恐惧。这不是战斗带来的压迫,而是像兔子遇到了天敌,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
“是某种身外化身?!”
就在她心神因这突兀出现的强敌而剧烈震盪,注意力不由自主被灰袍人吸引的剎那——
异变骤起!
不远处,隱司那具扑倒在地、后背血肉模糊、似乎已无声息的“尸体”,突然毫无徵兆地猛烈膨胀,然后——
“嘭!!!”
一声闷响,並非惊天动地,却足够骇人!那具身躯如同灌满鲜血的皮囊般猛地炸开!並非爆炸,而是崩解!化作一大团浓稠猩红的血雾,瞬间扩散,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
小乔离得不算极近,但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雾边缘扫中。温热的、带著浓郁腥甜和邪异灵力的血珠,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溅了她一身!脸上、脖颈、手臂、还有那头凌乱的银髮上,顷刻间沾满了黏腻猩红的斑点。几滴血珠溅入眼中,带来灼热的刺痛和视野的瞬间模糊。
她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抬手想去擦拭。
就在这视线受阻、心神因连续变故而出现剎那空白的致命间隙——
那悬浮的含光剑柄,动了!
剑柄自身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或者被某种预先设定的邪术激发,骤然调转方向,剑柄末端对准了小乔!紧接著——
“嗡——!”
一道妖异而凝练的紫色光束,毫无徵兆地从剑柄前端激射而出!不再是之前粉霞的剑刃形態,而是一道纯粹由高度浓缩的邪异灵力构成的光束,只有手指粗细,却快如闪电,阴毒刁钻,直射小乔心口!光束边缘,甚至缠绕著细微的、噼啪作响的黑色电芒,散发出毁灭与侵蚀的气息。
小乔虽视线模糊,但神识未失,生死关头,一股凉气从尾椎直衝头顶!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著本能,猛地向后仰倒,同时腰肢如同折断般向侧后方拧转!
“嗤——!”
紫色光束擦著她左侧锁骨上方飞过,凌厉的劲风將她颈侧几缕沾染了血水的银髮齐齐切断!髮丝飘落,光束没入后方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小洞,嗤嗤冒著青烟。
险之又险!
小乔仰倒的同时,腰肢发力,就势向后一个灵巧的翻滚,试图拉开距离,重整姿態。长发因沾血而黏连,此刻隨著她的动作飞扬起来,甩出几点血珠,在昏沉的光线下划过短暂弧线,竟有几分悽厉的飘逸。
然而,就在她翻滚动作將尽未尽,身体处於半空无处借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最脆弱时刻——
“呃啊——!!!”
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伤势都要剧烈、都要根源的恐怖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丹田气海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捲全身每一根神经!
那不是皮肉之苦,不是骨折之痛,而是灵根被侵蚀、被毒素疯狂攻击带来的、源自修行根本与灵魂本源的撕裂感!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她最核心、最柔软、维繫著一切生命与力量源泉的地方,然后用力搅拌!
“噗通!”
小乔重重摔落在地,连翻滚卸力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来自体內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冷汗瞬间浸透本就破烂染血的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涌出,顺著嘴角淌下,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血里有毒!”
毒发了!是刚才那蝎尾毒针的“幻影断魂散”!隱司没有夸大其词,这毒素的猛烈远超想像,它不仅仅麻痹肉身,更直接攻击修行者的灵根本源!
小乔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承受著炼狱般的痛苦,另一半却冰冷地意识到——完了。灵力运转彻底停滯,身体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別说战斗,此刻的她,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嗬……嗬……”她艰难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血腥和肺部火辣辣的疼,视线努力聚焦,看向前方。
血雾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从之前隱司“尸体”附近,一个瘫倒在地、原本眼神空洞、属於大西国边军装束的人偶身上,缓缓“站”了起来。並非那人偶自己活动,而是仿佛有一层半透明、不断扭动的紫色灵体,从人偶天灵盖钻出,迅速膨胀、塑形,然后如同穿上衣服般,覆盖上一层凝实的紫色灵光。
灵光流转收缩,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勾勒出那具妖嬈火爆、猩红衣裙的轮廓——隱司!她竟然在肉身被小乔星芒刺影重创的瞬间,施展了某种诡异的替身或转移之术,將部分核心意识与灵力依附在了最近的一具傀儡身上!此刻,不过是换了一具临时“躯壳”!
这具新躯体似乎还不甚稳固,表面紫色灵光时明时暗,隱司的脸色也比之前苍白许多,气息明显衰弱了一大截,眼中却燃烧著更加炽烈、更加怨毒的火焰。她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猩红的眸子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瘫倒在地、痛苦痉挛的小乔。
“勇气可嘉…还能躲过我身外化身的攻击?实力嘛,看在你差点真的杀了我的份上,可以给你个乙上的评价。”
隱司缓缓开口,声音带著重伤后的沙哑,却依旧充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她一步步向小乔走来,脚步略显虚浮,但气势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小乔面前数步外停下,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打量著这个让她吃了大亏、甚至被迫捨弃珍贵原初肉身的少女。
“而且,你这种擅长奇袭、变化、潜伏,关键时刻又够狠够决绝的类型……正是我佐道所稀缺的人才。”隱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如同毒蛇吐信。
“怎么样?小丫头,若你此刻愿意皈依我佐道,献上神魂,我不但可以给你解药,饶你一命,还可以给你更强大的力量,更广阔的舞台……总比你跟著那个丟下你等死臭男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要强得多,不是吗?”
小乔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过她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清秀的脸庞。她看著隱司那张充满虚偽诱惑的脸,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和深深的厌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沫。
“呸……”她用尽力气,將血沫啐向隱司的方向,虽然无力,未能及远,但那姿態已说明一切。
隱司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不识抬举。”她冷冷道,直起身,“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品尝『幻影断魂散』的滋味吧。这毒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只需一根小眉毛的量,便能放倒两百个凡人。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灵根,麻痹你的神魂,让你清晰地感受著自己力量的流失,生命的枯萎,却动弹不得,求死不能。”
她顿了顿,猩红的嘴唇勾起残忍的弧度:“然后,我会用傀灵丝接管你这具还有潜力的身体,操控著你,回到你那心心念念的伯言殿下身边,回到那些同伴面前……用你的手,你的剑,去撕碎他们,去品尝他们的鲜血和绝望。想像一下那个画面,是不是……很有趣?”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小乔的心底。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这精神凌迟带来的恐惧与绝望。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操控著,面目狰狞地扑向伯言,扑向梦璇,扑向许杨他们的景象……不!绝对不行!
“你……休……想……”
小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抵抗意志,哪怕灵根剧痛,哪怕身体麻木,她的灵魂也绝不屈服!
“哼。”隱司不再废话,目光转向一旁。那个灰袍人依旧静静站著,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他虚握的手掌中,含光剑柄缓缓飘起,落向隱司。
隱司伸手接住剑柄,指腹摩挲著冰凉的剑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报復的快意。
“这把剑……真是奇特。”她注入一丝自己的紫色灵力。
“嗡——!”
剑柄前端,不再是粉霞,也不仅仅是紫色光束,而是一道凝实的、长约四尺的深紫色光刃骤然延伸而出!光刃周围,还缠绕著一道道细密跳跃、散发出不祥毁灭气息的黑色闪电,噼啪作响!整把剑散发出一种极其邪异、危险、与原本神圣锋锐气质截然相反的恐怖波动!
“只要控制灵力属性,就能变化出不同性质的剑刃……难怪,难怪我会连续两次在这把剑下吃亏。”隱司欣赏著手中这把危险而强大的武器,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到手的玩具,“现在,它归我了。”
“你……不配……用它!”小乔看到伯言的剑被如此玷污,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挣扎著想要起来,却只是让剧痛更加猛烈,再次咳血。那是伯言在仙缘大会上贏得,象徵他身份与荣耀的奖励,是龙血盟认可的证明,怎么能被这邪道妖女如此操控!
“哦?”隱司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握著含光剑,隨意地朝著小乔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挥。
没有动用多少灵力,更像是隨手驱赶苍蝇。
“唰!”
紫色电芒闪烁的剑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破风声。
小乔甚至没能做出反应,就感到一股冰冷邪异的气劲拂过身体。陵光神君袍上赤金龙纹光芒急闪,自主激发护主,將那剑气消弭於无形,小乔本体並未受到伤害。
但,这隨意的、侮辱性的一击,仿佛彻底激怒了隱司。她眼中血光一闪,厉声道:“差点忘了,还有这身烦人的袍子!”
她左手五指对著小乔虚虚一抓,数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灵力丝线激射而出,並非攻击,而是如同灵巧的手指,瞬间缠上了陵光神君袍的领口、束带等关键连接处。
“给我脱下来!”
隱司猛地一扯!
“嗤啦——!”
坚韧无比、防御惊人的陵光神君袍,竟被那诡异的灵力丝线强行剥离!並非撕裂,而是如同解开纽扣般被“卸”了下来!赤红的神袍脱离小乔的身体,被灵力丝线卷著,飞落到一旁的地上,沾满了泥污血垢。
小乔只觉得身上一凉,那层温暖的防护瞬间消失。她身上只剩下单薄的、早已被汗血浸透、多处破损的里衣,紧紧贴在因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勾勒出少女纤细而脆弱的曲线。冷风带著血腥气吹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这就是保护你的东西?”隱司看著地上不再发光的袍子,又看看衣衫单薄、狼狈不堪的小乔,心中的暴怒和某种扭曲的报復欲更加炽盛。
“你害得我不得不捨弃经营多年的完美肉身,换到这具劣等临时躯壳里……这点折磨,怎么够?!”
话音落下,她不再留手!
右手骨鞭扬起,惨白的鞭影带著悽厉呜咽,狠狠抽向小乔!左手含光剑紫电闪烁,刁钻狠辣地刺向小乔非要害的四肢关节!
“啪!嗤!啪!嗤——!”
鞭笞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交替响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骨鞭抽在小乔手臂、肩背、腿上,留下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虽不致命,却剧痛钻心,每一次都让她身体剧烈颤抖。含光剑的紫色光刃则精准地避开要害,刺穿她的手掌,划破她的脚踝,切断她小腿的肌腱……每一次攻击都旨在製造最大的痛苦和伤残,摧毁她的行动能力,践踏她的尊严。
小乔咬紧牙关,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直流,却硬生生將所有的惨叫闷在喉咙里,只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她瘫在地上,如同暴风雨中飘零的落叶,被肆意蹂躪。鲜血从无数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形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泊。她眼中因剧痛而生理性地溢满泪水,视线模糊,却始终睁著,死死瞪著隱司,那目光里没有哀求,只有刻骨的恨意与永不屈服的火焰。
她的倔强,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反而更加激怒了隱司。
“不求饶?好!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隱司怒极,骨鞭挥舞得更加狂暴,几乎舞成一片惨白的旋风,將小乔笼罩其中。含光剑也不再追求精准,而是如同发泄般胡乱劈砍,在小乔身上增添著深深浅浅的伤口。
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周围那些因为隱司受创而暂时失控呆滯的虫妖们,被这浓郁的新鲜血气刺激,复眼中逐渐重新亮起贪婪嗜血的红光,喉中发出低沉的嘶吼,缓缓向中心围拢过来,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若不是隱司余威尚在,它们恐怕早已一拥而上。
小乔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逐渐模糊。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感知变得迟钝,只有那灵根处持续传来的、仿佛被钝刀慢慢切割的侵蚀痛楚,依旧清晰。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个荒凉骯脏的地方,死在这个变態的妖女手里,死得毫无价值,死后连尸体恐怕都会被这些妖物分食……
伯言……梦璇姐……许师兄……大家……对不起……我尽力了……她在心底喃喃,最后一丝清明即將被黑暗吞噬。
然而,隱司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停下鞭剑,喘了口气,看著地上几乎成了血人、气息微弱却依旧睁著眼的小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光芒。
“光是鞭打剑刺,未免太无趣了。”她舔了舔嘴唇,对著周围蠢蠢欲动的虫妖群,抬手一指小乔。
“去,赏给你们了。別弄死,慢慢享用。”
几头最为迫不及待、形似放大版尸甲虫与食腐蠕虫混合体的妖物,立刻发出兴奋的嘶鸣,爭先恐后地扑了上来!它们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或者伸出带著倒刺吸盘的触鬚,朝著小乔血肉模糊的身体咬去、舔去!
“呃啊——!!!”
这一次,小乔终於无法抑制地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虫妖的撕咬不同於鞭挞刀剑,那是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的痛苦!利齿嵌入皮肉,撕扯,咀嚼!倒刺刮过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冰冷的、带著腐蚀性粘液的触鬚缠绕上肢体,吸盘紧贴伤口,贪婪地吮吸著鲜血!
小乔的身体在虫妖的撕咬下剧烈抽搐,如同离水的鱼。视野彻底被血色和痛苦淹没,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覆拉扯。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一点点地吞噬……
结束吧……快点结束吧……无论是死亡,还是彻底昏迷……
就在她即將放弃抵抗,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
遥远的天际,仿佛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流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著这片血腥炼狱,笔直地、决绝地俯衝而来!
流光之中,隱约可见一艘小巧梭形飞舟的轮廓,以及舟首,一道挺直如枪、赤红如火的身影!
那身影的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穿透距离与尘烟,死死锁定了这片战场上,那正被妖虫撕咬、淹没在血泊中的娇小身影……
小乔模糊的视线,仿佛捕捉到了那一点疾速放大的蓝芒与赤色。
是……幻觉吗?
还是……
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