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许家秘密 世家血偿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91章 许家秘密 世家血偿
小乔鬆开了手,退后半步,目光紧紧锁定许杨的脸,语气冰冷而坚定:“许杨,我们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现在不是隱瞒的时候。我们需要知道真相,需要解开环绕在伯言、幽煌霸君、乃至龙家身上的谜团。你刚刚吃下的是我们乔家独有的『七日噬心丹』。顾名思义,若无独门解药压制,七日之后,丹毒发作,噬心裂魂,神仙难救。解药只有我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决绝:“如若不然,我带不回伯言,我也一定会带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舱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灵灯发出的“滋滋”微响。朱云凡、梦璇、易渠子都有些惊讶地看了小乔一眼,他们並不知道小乔身上还带著这种霸道的毒药,但此刻显然效果绝佳。
许杨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平復药力入体带来的异样感,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惯有的靦腆、闪烁、偽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悲哀。
“罢了。”
他长长嘆息一声,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苍老感,“既然到了这一步,再隱瞒也无意义。乔姑娘这『七日噬心丹』……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只是,希望你们听完之后,不要后悔知道这些。”
他动了动被束缚的身体,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背靠著冰冷的金属舱壁。梦璇见状,略一迟疑,控制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略微鬆了松,但仍保持著禁錮状態。
许杨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舱壁,回到了某个极其久远的年代。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年轻,带著一种跨越时光的沙哑与沉重。
“没错,幽煌霸君认得我,是因为……我確实算是他的『故人』。或者说,是他被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封印之前,最后与之交手的人之一。”
第一句话,便如惊雷炸响在四人心头!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依旧令人心神剧震。
“我们许家,最早其实並非纯粹的宝具製造世家,而是修仙世家。”
许杨继续道,语气平淡,却掀开了歷史尘封的一角,“只不过,我们家族在炼器、制符、傀儡等外物之道上的天赋,確实远超本身的修仙资质。家族最鼎盛时,曾网罗天下奇技,钻研上古机关秘术,所出宝具,在当时的修仙界也算小有名气。”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微带嘲讽的弧度:“当然,比起后来龙血盟成立后,龙帝陛下以皇权收拢七国至宝炼成的『万宝朝天图』,我们许家那点收藏,实在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世间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龙腾武也还不是威震七国的龙家初代宗主,还是那个龙家不出世的散修。那时,幽煌霸君的凶名偶尔还会在一些极其古老的记载或口耳相传的秘闻中出现,但大多已被视为荒诞传说。直到某一次,他在北地现踪,掀起腥风血雨……我和腾武,因缘际会,或者说是不自量力,便起了联手將其制服、为民除害的念头。”
“你和腾武?”梦璇忍不住打断,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可是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你……你到底活了多久?”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直接触及了许杨存在的本质。
许杨看向梦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怀念,有痛楚,有无尽的沧桑,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活了多久?呵呵……我算是……活著吗?”
他的反问让舱室內气氛更加凝重。
“我已经记不清具体年月了,我那时还是元婴中期五阶的修士,腾武已经是元婴十阶巔峰的修为了。”
“元婴中期五阶的修士?!”易渠子失声低呼。若按此计算,许杨岂不是至少活了几百岁了?且听起来,似乎还不止一世?
许杨的目光失去焦距,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许杨没有直接回答易渠子的惊呼,而是继续讲述那段尘封的惨烈往事:“当年,我与腾武,集结了许家与龙家的大半精锐修士,又联络了数位交好的散修高手,费尽周折,终於在北冥荒原的某处绝地,追上了幽煌霸君。那一战……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刻骨的寒意:“幽煌霸君的力量,远超我们想像。他举手投足间,天地色变,法则扭曲,吞噬生机。我们依仗的阵法、宝具、傀儡……在他面前,往往支撑不了多久便被破去。许家子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精心炼製的宝具化为废铁,傀儡碎成齏粉……我至今仍能清晰记得他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最终,活著离开那片绝地的,只有我和腾武两人。”
许杨闭了闭眼,“而且,我们並非『战胜』了他。是腾武……他以一种我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近乎献祭的方式,结合了许家提供的几件古老阵器,以及他自身觉醒的某种血脉之力,才勉强將幽煌霸君的『本体』暂时封印镇压。而在封印过程中,腾武似乎以某种秘法,窃取了幽煌霸君部分本源力量——即阴阳二力。阳遁之力炽烈霸烈,阴遁之力幽寒诡譎。腾武將这两股力量分別封存於两块绝世宝玉之中,阳遁藏於白龙暖玉,阴遁封入黑龙寒玉。”
“龙国在腾武之手创立,又毁於西姓的造反作乱,到这龙復鼎借尸还魂復国,这里已歷七代。龙腾武开创龙家基业,传位於子,其子又传孙……前后百余年光景。”
朱云凡目光闪动,接口道:“所以,龙帝陛下手中的白龙暖玉,以及伯言的黑龙玄玉,其內部力量真正源头,是幽煌霸君?”
“不错。”许杨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
“腾武成功了,却也失败了。他成功封印了幽煌霸君,得到了其部分力量,並藉此力量,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整合龙国资源,打压异己,从一个不太出名的修仙世家出身,一跃成为创立龙国的初代宗主,风光无限。”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他也付出了惨痛代价,並且……或许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是嫉妒你的好友吗?”
他看向朱云凡,回答说:“你问我是否嫉妒?亦或是不甘?或许都有吧。亲眼看著並肩作战的故友,踩著许龙两族族人的尸骨,登上权力的巔峰,而我自己,除了重伤和失去,几乎一无所得,心中岂能毫无波澜?”
“但更让我感到恐惧和悲哀的,是腾武自身的变化。”
许杨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意,“得到幽煌霸君的力量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他了。那股力量在影响他,或者说,他与被封印的幽煌霸君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微妙的联繫,甚至可能是某种未完成的『契约』。他变得越发暴戾、多疑、专断。往日的温文尔雅与豪迈气度消失不见,动輒处死昔日功臣好友,对治下百姓,尤其是北方那些不愿完全臣服的部族,课以重税,施以严刑,血腥镇压……那些部族的仇恨与反抗的种子,便是那时埋下,最终演化成了今日的大西国政权根基之一。”
小乔若有所思:“以前听龙帝叔叔提过,说初代宗主晚年是因恶疾缠身,才传位於二代宗主,不久后便病逝了。”
“恶疾?”许杨的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眼中却无笑意。
“如果对力量的无穷贪慾,与邪魔意识无休止的纠缠对抗,也算是一种『恶疾』的话,那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揭示了更可怕的真相:“腾武根本未曾真正『封印』幽煌霸君。那封印並不稳固,幽煌霸君的意识从未被彻底磨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状態,与腾武的意识在某种层面持续对抗、纠缠、互相渗透。腾武自以为能驾驭甚至吞噬那股力量为己用,还能从中获取上古秘闻与宝具线索,根本是一厢情愿的妄想。他日夜与幽煌霸君的残存意识爭斗,这种无休止的神魂层面的拉锯与污染,才是他性格大变、越发疯狂的真正根源!”
“到了晚年,这种爭斗越发激烈,腾武时常陷入癲狂,时而又清醒,清醒时也曾流露过悔恨与恐惧。最后,在他的子嗣尚未长大成人、足以独当一面时,他突然……失踪了。龙家对外宣称其闭关衝击化神,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受不了幽煌霸君的意识影响,选择了祭献自己,不然无法解释龙家这么多宗主,都在后了子嗣之后,便神秘失踪。”
许杨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龙家初代荣耀的背后,竟隱藏著如此血腥、扭曲与不祥的起源!
“腾武失踪后,龙家內部为爭夺权位,陷入动盪。二代宗主虽天赋不错,但年幼且缺乏治国经验,难以掌控全局。龙国一度陷入內忧外患。”
许杨继续道,“而我,也正是在那段混乱的岁月里,清晰地意识到……我不再年轻了。与幽煌霸君一战留下的暗伤,家族精锐尽丧的打击,岁月无情的流逝,都在侵蚀著我的生命。”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这一次,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你们一定都听说过『孟婆汤』的传说。人死之后,魂入地府,饮下孟婆汤,便能忘却前尘往事,乾乾净净重入轮迴。”
“而我,”
许杨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我开始反其道而行之。我耗费了巨大的心血,调动了许家残余的所有资源与人脉,甚至不惜动用一些禁忌的古法,开始研製一种与之相反的药剂——不是让人忘记,而是將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学识、经验、乃至人格意识,提炼、凝聚、固化,变成一种可以承载、可以转移的『汤剂』。”
饶是朱云凡等人见多识广,心智坚定,此刻也听得背脊发凉,头皮发麻!这是何等逆天、何等诡异的想法!
“这药剂……你成功了?”易渠子声音乾涩地问道。
许杨点了点头,脸上並无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成功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它让我能以这种方式,將自己的存在延续下去。但唯一的,也是致命的副作用是——服用並成功融合了这『汤剂』的新身体,其体內天生的灵根,会被药力彻底溶解、消散。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重塑灵根、逆天改命的绝世神药,否则,此生此世,再无法踏入修仙之道。”
朱云凡恍然大悟,目光复杂地看向许杨:“所以……许家才从修仙世家,彻底转向了专精宝具、机关、傀儡等外物之道的『铸灵』之道?因为你,都无法再修仙,只能通过製造外物,来弥补这份遗憾,延续对『道』的追求?”
“不错。”许杨坦然承认。
“我將这个最终的秘密,隱藏了起来。只对家族定下了一条看似古怪的规矩:每一代许家的家主,在弥留之际与下一任家主同饮一碗特製之酒。”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吐出残酷的真相:“那碗酒,便是承载了上一代全部记忆与意识的汤剂。饮下后,继任者会经歷一段时间的意识融合与混乱,当其清醒,他便不再是原来的他,而是变成我。而他的灵根,也会在药力作用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从此,许家之主,便只能是一位精通百艺、却永无缘大道的『匠人』;只是可惜,一次之法夺舍,寿命往往也不过三十。”
舱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应急灵灯的光线,在眾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许杨,以一种近乎非人的方式,实现了另类的“长生”。他跨越了时间,亲眼见证了龙家的兴衰起落,幽煌霸君的封印与重现,许家的转型与传承……他所掌握的秘密,他所经歷的沧桑,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某种意义上……你已经匹敌於天下了。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將相、修真巨擘,苦苦追寻长生不死而不得。而你……却以这种方式,轻易做到了。”
“轻易?”许杨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空洞,“失去修仙的可能,看著亲人族人一代代更替,自己却像个旁观者,甚至参与者,不断重复著类似的人生轨跡,背负著越来越沉重的记忆包袱……这算哪门子『轻易』?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罢了。”
他看向小乔,眼神恢復了清明与锐利:“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龙家与幽煌霸君的秘辛?因为我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我就是旧时代的人。我为什么对龙帝的宝具、对锁天星阵如此了解?因为记忆中,积累了对龙家、对无数宝具、对阵法禁制的海量研究。我为什么能屡次『幸运』地避开致命危险?因为那是曾经的元婴修士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危机预感和对环境利用的经验,早已刻入了这魂魄的潜意识。”
“那么,”小乔的声音响起,她並没有被这惊人的真相完全震慑,反而更加急切地追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们这些,仅仅是因为被迫吗?你隱姓埋名,以许杨的身份留在天马铸灵宫,留在我们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许杨坦白了过去,却仍未说明他现在的意图。
许杨迎著小乔锐利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舱室內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我的目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决绝。
“最初,或许只是不甘,是想亲眼看看,龙腾武和他那被诅咒的力量,最终会將龙家带向何方。后来,时光飞逝,这份执念变得更加复杂。我想见证,想记录,甚至……想在某一天,或许能有机会,终结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小乔怀中的天衍剑上:“直到这一次,幽煌霸君真正重现,伯言被卷其中,天衍剑现世……我知道,那个『或许』的机会,可能来了。龙家对力量的贪婪,对幽煌霸君本源的覬覦,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可怕的轮迴。龙帝嘴上不说,我知道他是绝对想炼化幽煌霸君突破瓶颈,与当年龙腾武何其相似?而伯言……他或许就是打破这个轮迴的关键。”
“所以,你帮助我们,指引我们,甚至可能利用我们?”朱云凡冷冷道。
“互惠互利而已。”许杨坦然道。
“我需要藉助你们,尤其是伯言和小乔姑娘与蜀山、与天衍剑的关联,更深入地介入此事,寻找彻底解决幽煌霸君隱患、並可能……解救伯言的方法。而你们,也需要我的知识、我的经验,来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加复杂危险的局面。龙帝,蜀山派,幽煌霸君……这潭水,比你们想像的还要深。”
他看向小乔:“乔姑娘,那『七日噬心丹』,我会当做你对我保持警惕的凭证。但在抵达蜀山,弄清伯言现状之前,我们至少是暂时的盟友。我对伯言並无恶意,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摆脱幽煌霸君。不仅因为他是故人之后,更因为……他可能是解开这死结的唯一钥匙。”
小乔紧抿著嘴唇,与朱云凡、梦璇、易渠子交换著眼神。许杨的坦白震撼人心,其目的看似合理,但其中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算计?无人能百分百確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许杨掌握的秘密,对他们接下来的蜀山之行,至关重要。
“好。”良久,小乔缓缓点头,眼神依旧警惕,“暂时,我们信你。但若有任何跡象表明你危害伯言或对我们不利……”
“乔姑娘可隨时催动噬心丹。”许杨接口道,神色平静。
朱云凡也点了点头,示意梦璇可以完全鬆开束缚。霓裳流云簪与回梦仙綾灵巧地收回,重新化作髮簪和披帛。
许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脸上的沧桑感迅速褪去,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略显靦腆、带著书卷气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歷经无尽岁月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深邃。
“那么,接下来,”他看向舱门,“我们是否该继续去『查看』那些备用物资了?外面,西翎雪公主的怒火,似乎还没平息呢。”
舱门打开,隔绝內外的淡蓝光幕消散。外界的嘈杂声再次涌入,西翎雪尖锐的斥骂依旧隱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