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营救方向 佐道现身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营救方向 佐道现身
“我在想,小乔死了去鬼界,伯言为了救她回来,所以应该也去了鬼界。”
许杨的声音在昏暗的船舱內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茫然与自我怀疑,並非询问他人,更像是叩问自己那漫长却从未真正“死”过的生命。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舱壁,望向某个不可知的虚无深处。
“我经歷了这么多次『更替』,看过无数生死,却从未真正踏入过那条界限……原来,鬼界就是一片漆黑吗?”
“喂喂喂,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虽然是换著身份活——也没真死过一回啊。”
朱云凡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试图驱散舱內因沉重话题而凝结的气氛,但眼底深处同样有困惑。
“我们这些只有一条命的,不知道死后世界什么样,不是很正常吗?那可是最大的未知。”
小乔的目光在舱內昏暗的光线中游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天衍剑冰凉的剑柄。许杨的疑问,勾起了她灵魂深处那段既模糊又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在那片绝对黑暗、冰冷的死亡之海中,最后剎那的感知再次浮现——不仅仅是伯言焦急的呼唤与温暖的光球,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极遥远的、仿佛隔著重帷的黑暗深处,似乎……確实闪过几道庞大、威严、带著非人气息的轮廓影子,伴隨著铁链拖曳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幻听。
“牛头……马面……吗?”
她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却让舱內瞬间安静下来。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眾人,眼中是尚未散尽的恐惧与一种奇异的確定。
“我想起来了……在最后,好像……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伯言他……他会不会真的被抓去……地府了?”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地府……”梦璇重复著这两个字,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取代。如果伯言的魂魄真的被带入那种传说中的、规则森严、生者难入的亡者国度,那救回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近乎於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回梦仙綾,指节发白。
“果然,”许杨却在这时点了点头,脸上的茫然褪去,恢復了那种基於大量知识进行推演的冷静神態,甚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这也许……不算是坏事。”
“都在地府了,有什么好的!”朱云凡立刻反驳,眉头拧紧,完全无法理解。人死魂归地府,那是轮迴的起点,也是与生界彻底隔绝的象徵,哪里好了?
许杨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扫过眾人,缓缓解释道:“你们要明白夺舍的本质。幽煌霸君占据伯言肉身,最理想的情况,也是他最希望的情况,是將伯言原本的三魂七魄彻底击散、吞噬或封印在肉身最深处,永无翻身之日。这样,这具身体才会完完全全、毫无排斥地成为他的新容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如果,伯言的意识並未在夺舍瞬间被摧毁,而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执念,比如救小乔,其魂魄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进入了『死后的领域』——比如地府鬼界——那对幽煌霸君而言,反而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隱患。”
“隱患?”小乔急切地问。
“对。”许杨点头。
“肉身与原生魂魄的契合度是最高的,这是天地法则。幽煌霸君的夺舍再完美,本质上也是『外来者』。只要伯言的魂魄未灭,哪怕远在地府,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联繫就不会彻底断绝,就像一根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线。这根线,平时或许无关紧要,但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幽煌霸君力量波动、身受重伤、或者外界有强大力量刺激伯言魂魄时……就可能產生共鸣,甚至成为伯言意识反向影响或回归的通道!”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相反,如果伯言的魂魄被幽煌霸君困在体內,日夜消磨,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现在这种情况,虽然希望依旧渺茫,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大海中寻找一盏特定的孤灯,但至少……灯还亮著,没有在他体內被狂风吹灭。我们知道了灯可能存在的地方——鬼界。这,就是一线生机!”
听著许杨抽丝剥茧的分析,眾人的心绪如同坐过山车般起伏。绝望中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光,但前路的艰难也显而易见。去地府寻魂?这听起来比直面幽煌霸君更加虚幻縹緲。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消化著这些信息,目光逐渐坚定:“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朝哪个方向使劲了。”
小乔更是用力点头,眼中的泪光被一种更加执拗的光芒取代:“只要伯言还在,无论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他,带他回来!”
许杨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几人,心中稍安,但另一个现实的忧虑隨之浮现。
他脸上的郑重之色加深,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个关键,我今日所言,尤其是关於我的真实身份、许家传承之秘、以及对龙帝陛下意图的推断……我希望你们能保密。”
他的目光尤其在易渠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龙帝陛下……他或许疼爱伯言,但这份疼爱,在皇权、力量与长生野心的天平上,能占多少分量,我持保留意见。从他对白龙暖玉的运用,对幽煌霸君力量的灼热眼神,我能看到龙腾武当年的影子。他所求的,恐怕和腾武一样,是幽煌霸君持有的远古力量、无尽知识。若他知道我——一个从那个时代存活至今、知晓无数秘密的『活化石』——的存在,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囚禁、拷问、利用,直至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小乔、梦璇、朱云凡面色凝重,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易渠子却显得有些挣扎,他低著头,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嘴唇嚅动了几下。
“许杨先生所言……確有道理。”
易渠子声音有些乾涩,带著惯有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可是……我毕竟是龙血盟正式在册的弟子。盟规森严,尤其是关於『重大情报需及时上报』这一条……”
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矛盾与为难,“我修为低微,在盟中资歷虽久,却一直谨守本分,以服从上令、恪守规矩为第一要务。此事……牵扯太大,隱瞒不报,万一事后追查起来,我……”
他是真的害怕。龙血盟等级森严,规矩如铁,违逆上命的后果他见过太多。这份深入骨髓的服从性,此刻与他心中对伯言的担忧、对同伴的信任激烈衝突著。
小乔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朱云凡却抢先一步,他一步跨到易渠子面前,脸上没了平时的隨意,带著一种少见的、近乎严厉的气势。
“易渠子!”朱云凡声音不大,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抬起头,看著我。”
易渠子下意识抬头,对上朱云凡的目光。
“我问你,你入龙血盟,所从何令?”朱云凡问。
“自是天听龙影宫司空影掌门之令,及各位长老、盟主之命。”易渠子回答得很快,这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东西。
“好。那我再问你,”朱云凡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龙伯言,是你的什么人?司空影掌门,又是龙伯言的什么人?”
“伯言师叔祖……”易渠子似乎意识到朱云凡想说什么,声音弱了下去。
“师叔祖,大,还是掌门大?”
朱云凡不等他细想,语速加快。
“按辈分,伯言是你如假包换的师叔祖!司空掌门见了伯言,也得客气几分!现在,师叔祖有难,魂魄流落在外,生死未卜,你不想著如何救他脱难,却在这里死守著什么『及时上报』的条条框框?你要上报什么?上报许杨先生的秘密?上报我们知道伯言魂魄可能在鬼界?然后呢?让盟里那些大佬们爭论不休、层层审批、甚至可能为了某些利益將其作为筹码或乾脆置之不理?等他们扯皮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易渠子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发懵,脸色发白。
朱云凡语气放缓,却更显诛心:“易渠子,你想想清楚。如果因为你的『恪守规矩』,延误了救回伯言师叔祖的时机,导致他真的回不来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司空掌门?怎么面对小乔和梦璇这两位……嗯,怎么说呢,与伯言师叔祖关係匪浅的『师叔祖母』?”他刻意在称呼上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小乔和梦璇。
小乔和梦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颊飞红,几乎同时瞪向朱云凡,低声嗔道:“乱说什么呢!”
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朱云凡不理她们,继续盯著易渠子,声音低沉却清晰:“你难道要去对司空掌门说:『对不起掌门,属下严格遵守盟规,已將师叔祖可能遇险、魂魄下落、以及一位知晓上古秘辛的先生之情报悉数上报,至於师叔祖能否得救,非属下所能及也』?易渠子,你觉得,司空掌门是会更讚赏你的守规矩,还是会……恨你误了大事?”
“我……我……”
易渠子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朱云凡描绘的场景让他不寒而慄。规矩重要,但师门长辈的性命、掌门的可能的震怒,显然更重。他仿佛看到自己因“恪尽职守”而成为间接导致师叔祖陨落的罪人,在龙血盟再无立足之地。
挣扎与恐惧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对后果的恐惧压倒了对规矩的刻板遵守。他猛地一咬牙,转向小乔和梦璇,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作揖:“大娘!二娘!是易渠子糊涂!短视!险些误了师叔祖的大事!请二位师叔祖母恕罪!此事……此事易渠子发誓,绝不对第四方提起!一切以救回师叔祖为重!”他情急之下,连朱云凡那调侃的称呼都顺口用了出来。
小乔和梦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手忙脚乱,又是尷尬又是好笑,连忙上前搀扶。“快起来!什么大娘二娘的……乱叫!”小乔红著脸道。
梦璇也温声道:“易渠子不必如此,我们明白你的难处。此事关係重大,保密也是为了伯言好。等他平安归来,你再亲自向他说明请罪也不迟。”
朱云凡见目的达到,这才耸耸肩,脸上恢復了那副“事情解决了”的轻鬆表情,对著小乔和梦璇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我这招管用吧?
“这样,我们几人都以道心发誓,谁也不能將此事说出去!”朱云凡率先举手,打算发誓。
“好!”眾人也举手同意。
舱內紧张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一种基於共同秘密和目標的、更加紧密的联结在五人之间无声形成。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蜀山之行,將更加如履薄冰,不仅面对锁妖塔的未知,更需小心隱藏许杨的身份与他们的真实意图。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何处的隱秘山脉深处,佐道总坛。
幽暗的殿堂內,跳动的火把將墙壁上扭曲的壁画映照得光怪陆离。高踞石座之上的副教主,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覆盖著一张只露出冰冷双眸的金属面具。他原本以一种略显慵懒的姿態倚靠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
一名黑衣蒙面的弟子近乎连滚爬跑地冲入大殿,噗通跪倒,双手高高托举著一个细长的金属盒,声音因急促和恐惧而变调:“启……启稟副教主大人!隱司护法她……她的命魂玉简,碎了!確认已陨落!”
副教主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意外与不悦。
“死了?隱司……金丹十阶巔峰的修为,执掌郑国事务颇见成效,本座对她还算期待。何人能杀她?龙威宫精锐?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元婴老怪?”
弟子伏低身子,语速飞快地回稟:“属下一直奉命暗中监察隱司大人行止。隱司大人此前在郑国布局顺利,已能左右朝堂。此次她率部分人手,於大西国边境伏击龙血盟一支小队,意在擒拿或击杀其重要人物。最初一切顺利,但后来……据属下远远观察及事后冒险勘查残留痕跡来看,隱司大人似是被一名身著红衣、身份不明的年轻弟子……以极其诡异的手段击败,最终……被吸尽精气神而亡!尸骨无存,只余些许灰烬!”
“吸尽精气神而亡?!”
副教主原本慵懒的身姿瞬间坐直,金属面具后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之前那点不悦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一股森寒的气势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让下方跪著的弟子瑟瑟发抖。
殿堂內侍立的其他黑袍人也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吸收精气神?这种手段,在他们隱秘的传承记载中,指向性太强了!
副教主猛地从石座上站起,黑袍无风自动。他死死盯著那个金属长盒,仿佛要透过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沉默了足足数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变得冰冷刺骨,再无半点之前的隨意:
“红衣弟子……吸收精气神……好,很好。立刻详查!动用一切暗线,给本座弄清楚那个红衣弟子的一切!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隱隱的兴奋?
“將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直接呈报教主!隱司之死不足惜,但若她真是死於那种手段之下……那我们的计划,或许要修改了。”
他眼中幽光闪烁,低声自语,却足以让殿內核心几人听清:“看来,那位的『遗產』,比我们想像中,甦醒得更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