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紫焰焚命 鸣震朝堂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610章 紫焰焚命 鸣震朝堂
玲瓏阁,晨光熹微。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起巍峨的殿顶,百官依序肃立,玄黑色的朝服如同沉默的丛林。御座之上,龙帝龙復鼎身著十二章纹袞服,面容沉静,目光如渊,俯瞰著下方。今日的朝会,因一位特殊人物的到来而暗流涌动。
南疆镇守使钟泰平,身著边將朝服,风尘僕僕却身姿笔挺,立于丹陛之下。他只带了两位隨从候在殿外,孤身入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態——臣虽镇守一方,却心向龙都,忠心可鑑。
“臣,钟泰平,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钟爱卿平身。”龙復鼎的声音平稳,带著帝王的威仪,“爱卿不在南疆镇守,亲自入朝,所为何事?”
钟泰平再拜,双手高举一封奏摺:“臣確有一事,关乎天家顏面与国运,不敢不冒死面陈陛下,伏请陛下圣鉴!”
內侍接过奏摺,呈於御案。龙復鼎展开,目光扫过那工整而恳切的字跡。奏摺前半部分,极尽恭谨,感谢皇恩浩荡,对四皇子的青睞表示惶恐。然而,字里行间逐渐透出沉凝之气:
“……然,小女凌羽,自幼失恃,臣疏於管教,性如烈火,刚烈执拗,远非月华县主之明慧、慧慈公主之温婉,实非贤妻良母之上选。若强配於四殿下,恐非佳偶,反生怨懟,非但不能侍奉殿下,更恐因其山野之性,有损天家顏面。”
看到此处,龙復鼎目光微动,已明其意。他继续下看。
“更有一事,臣踌躇多年,不敢隱瞒陛下。小女出生时,曾有异人批命,言其命格奇特,八字极硬,身负『紫焰燎原』之象。於寻常人家已是难以承受,若配於天潢贵胄,恐…恐有刑克之嫌,於殿下安康、於国运稳固,恐生不测之灾祸。臣每思之,惶恐难安。陛下圣恩如海,臣感激涕零,然正因臣忠心陛下,才不得不冒死直言此不祥之兆。万望陛下体察臣之愚忠,收回成命!臣钟泰平,愿率钟家与紫凤旗,永镇南疆,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之恩!”
奏摺的內容到此为止。龙復鼎放下奏摺,目光再次落到殿下坦荡而立的钟泰平身上。此人孤身入朝,呈上这近乎“拒婚”的奏表,实则是一场精妙的政治表態——他赌皇帝更需要南疆的稳定和钟家的忠诚,而非一桩註定不谐的婚事。
“钟爱卿,”龙復鼎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你所奏之事,朕已览。爱卿忠心体国,甚至不惜自曝家丑,朕心甚慰。钟凌羽那孩子…朕亦有耳闻,她不仅是你的爱女,更是继承了其母『紫凤旗』的衣钵吧?”
他刻意点出钟泰平入赘、本姓刘的旧事,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钟泰平身体微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骄傲,垂首道:“陛下明察万里。亡妻早逝,凌羽倔强,硬是扛起了紫凤旗。幸赖陛下洪福,如今紫凤旗维繫著通往成、卫、大明、大西四国商道畅通,清剿匪患,维持边陲安寧。自龙国兼併央国后,商税逐年递增,从无短缺。”
他绝口不提自家旧事,只强调女儿的功劳和皇帝的洪福,姿態放得极低。
龙復鼎微微頷首。紫凤旗的能量他自然清楚,这个非官方的组织实际承担了类似西域都护府的职责,且效率卓著。钟家的忠诚,是通过真金白银和边境和平体现的。
就在龙帝准备顺势开口时,一个尖锐的女声猛地打破了朝堂的肃静。
“陛下——!陛下您要为我们斌儿做主啊!”
只见黄妃黄小丽竟不顾宫廷礼仪,拉著四皇子龙斌,哭喊著闯入玲瓏阁!李忠贤紧隨其后,一脸忧急,眼神却飞快扫过御案上的奏摺和殿下的钟泰平。
“放肆!”龙復鼎龙目一凝,威压瞬间瀰漫开来,“玲瓏阁上,岂容喧譁!”
“陛下!”黄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臣妾听闻钟大人要拒婚?陛下!斌儿是您的亲骨肉啊!三皇子都娶了两位贤惠的妃子,我们家斌儿难道就不配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吗?什么命格硬,那都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陛下您是真龙天子,万金之躯,还怕这些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了龙斌一下。
龙斌吃痛,也连忙跟著跪下,嘟囔道:“父皇…儿臣…儿臣也想娶媳妇…”
李忠贤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弯著腰,尖细的嗓音带著諂媚与挑唆:“陛下,娘娘和四殿下所言极是。钟大人爱女心切,老奴能理解。但这命格之说,终究虚无縹緲。四殿下身份尊贵,或有皇气庇佑,足以化解呢?再者,能与钟家联姻,亦是陛下对钟家莫大的恩宠,钟大人或许…”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雷霆般的怒喝打断。
“李忠贤!”
工部尚书赵原,龙帝的结拜义弟,位列十重臣第三,迈步出列。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如电直视李忠贤,声震殿瓦:“此乃玲瓏阁,陛下与百官议政之地!你一介內侍宦官,安敢妄议朝政、揣测圣意、离间君臣?!后宫不得干政,內侍不得涉朝,祖宗法度森严,你视若罔闻吗?!还不退下!”
他的怒吼如同霹雳,震得李忠贤脸色煞白,踉蹌后退,险些瘫软在地。
赵原转而向龙帝拱手,声音鏗鏘如铁:“陛下!臣以为,钟大人所言,句句恳切,皆是出於公心与忠诚!四殿下新入宗牒,於国於民,寸功未立,对金银財宝的喜好之事,朝廷上下已有微词。若此刻再强行迎娶功勋卓著之臣的嫡女,还是以『可能刑克皇室』为由强行赐婚,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岂非坐实了四殿下仅凭血脉便可肆意索取?这將致陛下圣明、皇室顏面於何地?!臣请陛下,慎思!收回成命!”
赵原的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许多人暗自頷首。
此时,太师吴燁,龙帝的亲舅舅,皇后莫莲的亲舅舅,十重臣中位列第二的老臣,缓步出列。他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目光扫过黄妃母子,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陛下,”吴燁的声音缓慢却极具分量,“老臣附议赵尚书之言。皇室联姻,关乎国体,非比儿戏。老臣想起,昔日三殿下伯言,为国赴险,险些命丧央国逆贼梁康之手,在龙氏祖地沉眠十数载,方得回朝。仙缘大会扬我国威,平定大西国边境邪修之乱,近日更远征日出,荡平妖邪,功勋彪炳!大殿下伯昭、二殿下伯渝,亦是刚平定卫国鬼军之乱,堪为皇子表率。即便如此,两位殿下至今无心婚娶,乃志在邦国。”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刀般掠过脸色惨白的黄妃和懵懂的龙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相较之下,四殿下甫一归宗,未建寸功,便急於求娶重臣之女,且不论钟家小姐意愿与那玄奥命格,单是这份『急迫』,与三位兄长的『功绩』相比,高下立判。陛下,顏面需靠功绩挣取,而非索取,否则,非但无益,反受其累,徒惹天下笑!”
吴燁这番话,引经据典,夹枪带棒,將黄妃和龙斌那点心思扒得乾乾净净,更是將龙伯言三兄弟的功绩拿出来反覆对比,羞得黄妃无地自容,浑身发抖。
龙復鼎端坐御座,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已然消失。赵原和吴燁,一个代表了他的兄弟和实干派臣子,一个代表了他的母族和清流老臣,他们的態度就是朝堂的风向。这桩婚事,已彻底沦为闹剧。
“够了。”龙復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向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黄妃和茫然无措的龙斌,最后目光冷冷掠过匍匐在地的李忠贤。
“钟爱卿忠肝义胆,所言非虚。是朕考虑不周。”龙復鼎拿起案上的奏摺,“四皇子龙斌与钟凌羽之婚事,就此作罢。此后不得再议。”
“陛下!”黄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龙復鼎毫不理会,目光转向明显鬆了一口气的钟泰平,语气缓和却依旧威严:“钟爱卿,你教女有方,钟凌羽执掌紫凤旗,於国有功。朕虽收回成命,但人才不可埋没。”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最终决断:“传朕旨意,召钟凌羽入龙都,特许其加入龙血盟修行效力。朕,倒要亲眼看看,身负『紫焰燎原』命格的奇女子,在我龙血盟中,能绽放出何等夺目的光华!”
这一道旨意,巧妙地將一场拒婚风波,转化为皇帝惜才、擢拔人才的佳话。既全了钟家的面子,驳回了黄妃的无理要求,又將钟凌羽这枚可能不安定的棋子,纳入了自己的监管视野之下。
“臣…叩谢陛下隆恩!”钟泰平深深跪拜下去,心中巨石落地,却也知道,女儿入龙都,绝非坦途,前方必是新的龙潭虎穴。
李忠贤搀扶著几乎晕厥的黄妃,低著头,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龙斌则傻傻地跪著,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赵原与吴燁对视一眼,微微頷首。今日朝堂风波虽息,但他们皆知,黄妃与李忠贤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位即將到来的钟家小姐、紫凤旗主,身负奇异命格与强大势力,她的到来,必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这波澜暗涌的龙都,激起千层浪。
朝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离去。玲瓏阁重归寂静,唯有御座上的龙復鼎,目光深邃,望向殿外广阔的天地,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风,自阁外吹入,带著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