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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枢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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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史误我 作者:佚名
    第43章 天枢阁
    第四十三章 天枢阁
    天枢阁位於皇城东北角,与太庙、钦天监、太医院比邻,是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青灰色三层楼阁。墙皮有些剥落,木门也显陈旧,唯有门楣上“天枢阁”三个古篆字,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歷经岁月的气韵。
    沈堂凇第一次踏进这里,是在接到任命后的第五日。一个內侍省派来的小太监,引著他穿过几道幽深的迴廊,来到这座楼阁前。
    “沈行走,此处便是了。阁中自有主事,您请自便。”小太监躬身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沈堂凇站在那扇半开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乾涩悠长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阁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书卷味以及某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像是草药,又像是矿物,还混杂著一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一楼极为宽敞,却几乎被堆积如山的木架、卷宗、箱笼占满。阳光从高窗窄缝中吝嗇地洒下几缕,照亮了木架上那些落满灰尘、不知內容的捲轴、龟甲、竹简上。
    几个穿著灰色或褐色布衣、年纪各异的人影,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间缓慢地移动,或弯腰翻找,或低声交谈,对沈堂凇这个生面孔的到来,似乎毫无所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里不像一个朝廷衙门,倒像一座年久失修、被人遗忘的巨大库房。
    沈堂凇站在门口,有些茫然。这就是天枢阁?萧容与口中那个“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参详天机、趋吉避凶”的地方?
    沈堂凇有些不信,这里倒像个关押著社会上蛇精病的医院。
    “新来的?”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冷不丁在身侧响起。
    沈堂凇猛然侧头看去。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身形佝僂的老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老者鬚髮皆白,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上下打量著他。
    “在下沈堂凇,新任天枢阁行走。”沈堂凇定了定神,依礼道。
    “行走?”老者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了句,“倒是稀罕,这些年头一回来个带官衔的行走。姓沈?没听说过。会什么?”
    他的问题直接且突兀,带著一种久居此地、不通世务的倨傲。
    “略通医术。”沈堂凇答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医术?”老者又“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瞭然,“太医署不就在隔壁?跑这儿来做什么?我们这儿治的病,可不是喝两碗汤药就能好的。”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角落一堆散落的、顏色诡异的兽骨和几块布满奇怪纹路的龟甲,“看见没?前朝一位大祭司留下的,说是能沟通天地,预知吉凶。研究了十几年,屁也没研究出来,倒是熏得人头疼,然后人也给研究没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带著一种愤世嫉俗的怨气。
    沈堂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兽骨和龟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息。他默默移开目光,没接话。
    “得了,既然来了,就自个儿找个地方待著吧。二楼是藏书,三楼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没事別上去,小心碰坏了什么,赔不起,碰乱了那得你自己收拾,我可不帮你。”老者摆摆手,不再理会他,转身又慢吞吞地挪回到一堆散落的竹简旁,拿起一片,对著微弱的光线,眯著眼看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沈堂凇站在原地,看著这满室的陈旧、混乱和那几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漠不关心同僚,心头那点因“天枢阁”三个字而生的牴触,忽然就淡了许多,变成一种荒诞的、近乎滑稽的感觉。
    这就是他要工作的地方?与一群研究沟通天的老学究为伍?
    他轻笑了声,摇著头,不再看那老者,抬步向里走去。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积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灰尘飞扬。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和堆积的卷宗,在一排排高耸的木架间穿行。
    木架上分类似乎毫无章法。某一格里是泛黄的地方志,旁边可能就是几块顏色斑斕的矿石;一卷前朝星图挨著一叠记录各地怪异天气的纸张;甚至还有几本民间话本和志怪小说,混在一堆看似严肃的典籍里。
    空气里的灰尘味很浓,让沈堂凇忍不住掩了掩口鼻。
    他走到楼梯口,木製楼梯看起来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二楼果然如那老者所言,是藏书的地方,比一楼整齐些,但同样蒙尘,书架密密麻麻,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角落一张书案旁,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一个穿著褐色长衫、头髮花白的老者正伏案疾书,对沈堂凇的到来毫无反应。
    沈堂凇没有打扰他,隨意在书架间走了走,抽出一本,是前朝关於各地水脉地气的记录,字跡工整,配著简陋的地图。又抽出一本,却是某个不知名方士留下的炼丹心得,语焉不详,充满玄虚之词。
    他看了几眼,便放了回去。这里的东西,有用,但更多是故弄玄虚,或早已过时。对於一个来自现代、受过系统科学教育的人来说,许多內容都显得荒谬而难以理解。
    他在二楼待了片刻,便觉气闷,又下到一楼。那灰袍老者还坐在原地,对著竹简念念有词。另外几个同僚,也忙著他们自己的事。
    所有人各行其是,彼此间毫无交流,仿佛生活在不同的时空。
    沈堂凇走到一个相对乾净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空著的木桌和一把椅子。他拂去桌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望著这满室的陈旧、混乱和沉寂。
    这就是他要“行走”的地方。这就是他在这个朝廷上第一份差事。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几刻钟,閒不住便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研究兽骨龟甲的灰袍老者身边。
    “老先生,”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阁中显得清晰,“这些……兽骨龟甲,除了您说的沟通天地,可还有其他记载?比如,来自何地?何时出土?伴隨何物?”
    老者从竹简上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行走”会对这些无用的东西感兴趣。他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道:“记是记了,在那边第三排架子最底下,一个破木箱里,自己找去。字都糊了,看不清。”
    沈堂凇道了谢,依言走到第三排架子下,果然找到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木箱。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卷破损严重的竹简和几片同样模糊的骨片。他小心地取出一卷,就著高窗漏下的微光,仔细辨认。
    字跡確实漫漶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东西,大致是关於某次地动后,从地穴中所得灵物的记录,提到“骨有异纹,灼之生烟,嗅之头眩”,以及当时大旱、疫病等事。
    虽然语焉不详,充满神秘色彩,但让沈堂凇心头微动。
    或许,这些被古人视为“通灵”或“不祥”的骨头,背后隱藏的,只是未被理解的、自然的、甚至带有一定危险性的物理或化学现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便將竹简小心放回,合上箱子。
    他又开始在阁中转了转,看了些其他杂乱的记载。
    这些杂书荒诞,真偽莫辨。
    倒是与那本《永安朝野史》有得一拼,虽然那本书確实奇怪,带著他的命运。
    但沈堂凇看著看著,心头那点荒诞感渐渐淡去,摇了摇头甩开转到別处去了的心思,又拿起一本別的书,这本书比起上一本,真实多了。
    天枢阁收集的並非全是无用的故纸堆和骗人的把戏。这里面,或许混杂著大量被神秘化、扭曲化的,关於自然现象、地质灾害、流行病、甚至是早期化学或生物危害的、原始而粗糙的记录。
    古人无法理解这些现象背后的科学原理,便將其归咎於“天意”、“鬼神”、“邪术”。
    而天枢阁,这个本意或许是参详天机的机构,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堆积这些未解之谜记录的庞大仓库。
    萧容与让他来这里,是希望他从这些看似荒诞的记录中,找出有价值的线索吗?助他巩固王朝吗?但是他真没有那个本事。
    这个想法让沈堂凇心头烦的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比他想像的更深,也更……大胆。
    而他,则要顶著帝王的压力,学著一些奇怪的东西,並且需要迅速融入其中,说话得有理有据。
    他在木桌旁重新坐下,望著满室灰尘和故纸,陷入了沉思。
    日影西斜,高窗中漏下的光柱移动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阁內依旧寂静,只有翻动书页和偶尔的低语声。
    沈堂凇就在这里,独自一人,面对著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充满秘密与荒诞的仓库,度过了他在天枢阁的第一天——
    与这满室的灰尘,沉默寡言的同僚们。
    当然,沈堂凇也微微鬆了口气,这里就像他在学校图书馆一般,看看书,发发呆,看到乐呵的地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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