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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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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一章 对弈
    虞泠川的住处。
    老僕开门时,带著几分戒备打量抱著琴的沈堂凇。
    “我家主人不见外客,这位公子……”
    “老人家,在下姓沈,是虞琴师的朋友,特来送还此琴。”沈堂凇微微頷首。
    老僕迟疑片刻,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小院清雅,院中一棵老槐树下,虞泠川正端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摆著一副残局,黑白子纠缠,他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正与自己默然对弈。
    听到老僕的回报,他原本凝在棋局上的深沉目光倏地抬起。
    “沈先生?”
    他立刻放下棋子,脸上那副疏离沉静的神情如冰雪消融,顷刻间换上了几分羞怯与欣喜的笑意。他甚至等不及老僕引路,自己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亲手拉开了院门。
    “沈先生来了!快请进。”他声音清朗,毫不掩饰的欢喜。
    目光落在沈堂凇怀里的琴囊上,他眼眸一亮,那惊喜便更真切了几分,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又似乎觉得唐突,手伸到一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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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先生的琴?”沈堂凇將琴递过去。
    “是!是我的!”虞泠川小心接过,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过琴囊,眼中光彩流转,“那夜仓皇,竟將它遗失了,这几日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多谢先生,劳烦先生亲自送来。”
    他抱著琴,侧身让开:“先生快请进来坐。外头日头渐毒了。”
    沈堂凇隨著他走进小院。阿橘跟在他脚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虞泠川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小东西,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先生还带了小友来?”
    “它自己跟来的。”沈堂凇简短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陈设,最后落在那石桌的棋局上。
    虞泠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赧然:“閒来无事,自己摆著玩的,让先生见笑了。”
    他將琴仔细放在一旁石凳上,又忙著招呼沈堂凇落座,让老僕去沏茶。
    “先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虞泠川在沈堂凇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石桌边缘,“前几日听闻西城那边出了些乱子,我还担心……先生无事便好。”
    沈堂凇看著他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缓声道:“我无事。倒是虞琴师,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虞泠川下意识地將右手往袖中缩了缩,笑道:“劳先生掛心,只是皮外伤,用了先生给的药,好多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堂凇,眼睫微垂,“那夜若非先生,泠川只怕……想起来仍是后怕。”
    “虞琴师吉人天相。”沈堂凇语气平淡,端起老僕刚奉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那盘棋,“虞琴师也精於此道?”
    虞泠川隨著他的视线看向棋盘,笑了笑:“略知皮毛,打发时间罢了。这局……是死局,自己困住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犹豫片刻,又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有时候,自己跟自己下棋,才是最难的。”他轻声说,抬起眼,看向沈堂凇,“先生可要来一局?”
    沈堂凇放下茶杯。
    “我不擅此道。”他说,目光落在虞泠川收回去的右手上,“虞琴师那日的伤,可否让我再看看?毕竟是我处理的,总得確认无恙才好。”
    虞泠川依言,將右手袖子轻轻挽起,露出小臂上缠绕的白布。他动作间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瑟缩,仿佛伤口仍在作痛。
    沈堂凇倾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布结,將白布一层层拆开。
    伤口暴露出来。三道並行的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边缘有些红肿,但確实没有化脓或异常恶化的跡象。
    沈堂凇仔细看了看,指尖在伤口旁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感受皮下的温度。
    “嗯,恢復得不错,没什么大碍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从隨身的布袋里拿出乾净的白布和一小罐药膏,重新为他包扎。
    手法嫻熟而轻柔。
    虞泠川一直安静地看著他,直到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才低声道:“多谢先生。”
    沈堂凇没应这句谢,一边將药膏收起,一边像是隨口閒聊般问道:“那夜伤到虞琴师的东西,究竟是人是鬼,或是……別的什么?虞琴师当时,可曾看清?”
    虞泠川脸色瞬间白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著。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知道。那时太害怕了,天又黑,只觉得一道影子扑过来,力气大得嚇人……我、我根本没看清是什么。”
    沈堂凇点了点头,將药膏布袋收好,抬眼看他:“那味道呢?”
    虞泠川似乎愣了一下,抬眸,眉宇间露出些许茫然:“味道?”
    “嗯。”沈堂凇语气依旧平静,“比如,伤你的东西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气味?或者,巷子里当时,除了寻常的污秽之气,可还有別的异味?”
    虞泠川蹙起眉,像是很努力地在回忆。半晌,他才迟疑道:“那巷子……本就污秽不堪,气味难闻。我一进去就觉得……臭。所以想快些穿过去。因为巷子里的味道实在太浓了,我……我闻不到別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后怕:“而且事发突然,我嚇得魂飞魄散,只顾著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什么气味……”
    沈堂凇静静听著,没再追问。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阿橘不知何时溜达到了石桌边,伸出爪子,好奇地去拨弄棋盘上的棋子。
    “阿橘,不可。”沈堂凇低声制止。
    虞泠川却笑了笑,伸手將一枚被猫爪拨乱的棋子摆回原位,指尖不经意般拂过那枚黑子。
    “无妨的。”他看向沈堂凇,眼中带著柔软的笑意,“先生这小友,很有灵性。”
    沈堂凇看著他將棋子摆正的动作,那截挽起袖子后露出的手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虞琴师这院中,倒是清静。”他转了话题。
    “是,我喜静。”虞泠川点头,目光也扫过自己的小院,“搬来此处,就是图个无人打扰。平日里除了去乐坊,便是待在这里,弹弹琴,看看书,自己与自己下棋。”
    他顿了顿,看向沈堂凇,眼中流露出真挚的邀请:“先生若是不嫌简陋,日后可常来坐坐。泠川別无所长,唯有清茶一盏,琴音几声,或可与先生解闷。”
    沈堂凇放下茶杯,站起身。
    “今日琴已送到,虞琴师伤势也无碍,我便不打扰了。”
    虞泠川眼中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但也跟著起身:“先生这就要走?不再坐坐?”
    “还有些琐事。”沈堂凇语气平淡,对著脚边的阿橘唤了一声,“阿橘,走了。”
    阿橘“喵”了一声,小跑著跟到他脚边。
    虞泠川送他到院门口,抱著琴,倚在门边,目送他走出小巷。
    直到沈堂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脸上那温软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包扎整齐的白布,又抬眼望向沈堂凇离开的方向,眼中神色不明。
    而后,抱著琴,转身回了院子,轻轻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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