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那就爽话事人咯
“老……老洪!?”
陈冲这句熟稔的称呼出口,原本就透著紧张的大排档瞬间落针可闻,连远处食客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霓虹灯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洪震霆僵住的脸上,將他眼底的错愕映照得一览无余。
他纵横香港黑道数十年,道上之人不是敬称“洪爷”,便是尊称“洪老”,这般被人直呼“老洪”,还是头一遭,且对方是个比自己小了近三十岁的后生仔。
刀疤强和一眾小弟先是跟著错愕,愣了两三秒后,脸上纷纷憋出难绷的笑容,只是碍於洪震霆的气场,不敢放声大笑,只能低著头憋笑,肩膀微微颤抖。
有几个机灵点的小弟,偷偷用眼神交换著默契,眼底满是对陈冲的敬佩——能一句话就把14k忠字头的话事人噎住,也就他们冲哥有这本事。
“洪老”与“老洪”,不过是字词顺序顛倒,內里的分量却天差地別。
“洪老”二字,是道上对资深梟雄的敬称,藏著地位、威严与岁月沉淀的话语权,是旁人主动矮三分的姿態。
而“老洪”,看似带著几分邻里间的亲切,实则是陈冲刻意拉平双方地位的手段,不卑不亢,既没顺著洪震霆的话落了下风,也没靠脏话逞强失了格局,不动声色地破了对方设下的称呼局,反倒隱隱佔了上位。
更微妙的是年龄差距,洪震霆年过半百,陈冲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这一句“老洪”喊出口,无形中把自己摆在了与对方平等甚至略带主导的位置。
如今这哪里像是与14k大佬谈判,反倒像熟人之间閒聊打趣,洪震霆精心营造的威严气场,瞬间被戳破了一道口子。
站在洪震霆身后的阿力,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下意识攥紧,眼神如冰刃般盯著陈冲,脚步微错便想上前呵斥,却被洪震霆抬手稳稳按住。
洪震霆的手指微微用力,示意阿力安分,指尖传来的力道让阿力心头一凛,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不甘地退回原位,却依旧死死盯著陈冲,不敢有半分鬆懈。
洪震霆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显然是在压下心中的错愕与些许慍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排档里格外刺耳。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重新落在陈冲身上,目光扫过他从容的脸庞,眼底的玩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精光与探究。
这个后生仔,远比他预想的更棘手,手段狠厉是一方面,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这份四两拨千斤的心思,绝非寻常黑道莽夫可比,气场竟丝毫不输自己这个浸淫江湖数十年的老牌梟雄。
“陈先生倒是好气度。”洪震霆的语气微沉,刻意加重了“陈先生”三个字,字字清晰,带著不容错辨的强调意味,试图用这声称呼重新拉回谈判的主动权。
“明知我是14k的人,还能如此从容,难怪敢做出炸了我14k总部的大事。”
陈冲闻言,脸上笑意不改,隨手拿起一串烤虾,指尖捻著虾壳慢悠悠地剥著,动作閒適,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14k的大佬,只是一起吃宵夜的朋友。
他將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番,才语气平淡地开口:“老洪,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我派人炸14k总部,可不是无缘无故的挑衅。
你们14k的人先动手砍我,动静闹得不小,整个香港电视台都报导了,满城风雨。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回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我陈冲好欺负?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怎么带手下的兄弟?”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点出了衝突的起因在14k,又亮明了自己的立场。
刀疤强见状,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顺势坐回原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洪震霆时,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那神情仿佛在说“我们冲哥可不怕你”。
手下的小弟们也纷纷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原本偏向洪震霆的气场,此刻已然倒向了陈冲这边,大排档里的气氛也隨之缓和了几分,却依旧藏著暗流涌动。
洪震霆听完,眼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说出一句让陈冲、刀疤强乃至所有小弟都始料未及的话:“这么说,陈先生是承认自己也是道上的人咯?”
陈冲剥虾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洪震霆,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洪震霆这是在给他下套——若是他亲口承认自己是道上的人,那双方之间的所有矛盾,就必须按黑道的规矩来处理,14k便能借著“道上规矩”的由头,占据一定的主动权。
若是他否认,那之前炸总部、与14k结怨的行为,就成了外人干涉黑道事务,洪震霆反而有了更充足的理由发难。
陈冲指尖摩挲著虾壳,快速思索著其中的利弊,片刻后便有了决断。
他既没有明確承认,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啤酒,语气模稜两可却又暗藏机锋:“人在江湖中,便是江湖人。”
洪震霆一听这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著几分赏识与玩味,先前的滯涩与慍怒仿佛一扫而空。
他抬手拍了拍桌子,赞道:“好一个『人在江湖中,便是江湖人』!陈先生果然是个妙人,通透!”
笑声渐歇,洪震霆的面容瞬间一肃,周身的气场再次凝重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既然都是江湖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陈先生炸了我们14k的总部,不管起因如何,终究是让我们14k丟了顏面,內部也损失惨重。
我作为各字头推举出来处理此事的话事人,陈先生总得给我一个交代,给14k一个交代,不然我没法向其他字头的兄弟交代。”
陈冲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看向洪震霆,语气乾脆:“你有话不妨直说,想要我给什么交代?”
洪震霆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两条路,陈先生选一条。
第一条,跟我回14k总坛,按道上规矩三刀六洞谢罪,此事便一笔勾销,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条,加入我14k忠字头,將蓝星集团併入14k麾下。只要大家成了自己人,之前的恩怨就都是误会,过往不究。”
这话一出,刀疤强当即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洪震霆,你別太过分!让我们冲哥三刀六洞?还想吞併蓝星集团?你做梦!”
手下的小弟们也纷纷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傢伙上,怒视著洪震霆,场面瞬间又紧张起来,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
洪震霆却仿佛没看到眼前的剑拔弩张,只是目光紧紧锁在陈冲身上,静待他的答覆。
陈冲抬手示意刀疤强等人稍安勿躁,刀疤强虽满心愤怒,却还是听从了陈冲的吩咐,狠狠瞪了洪震霆一眼,不甘地坐回原位。
陈冲看著洪震霆,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嘲讽:“老洪这话倒是说得轻巧。我没记错的话,当时14k不少元老都在总部里吧?
那场爆炸,可是送走了不少你们14k的老东西,就这么一笔勾销,那些元老的后人能答应?”
提及那些死去的元老,洪震霆脸上没有丝毫惋惜,反而露出一丝不屑,语气冷淡地说道:“那些不过是些黄土埋到半截的老棺材瓤子罢了。
能待在总部的,大多只剩个身份象徵,手里面早就没多少实权了,平日里只会倚老卖老,干涉各字头的事务。死了就死了,反倒省了不少麻烦,也正好给14k腾出上升的空间。”
这番话听得刀疤强等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洪震霆竟如此心黑,连自己社团的元老都这般轻视。
陈衝心中却並不意外,暗暗感嘆:能在14k这种鬆散联盟中脱颖而出,成为执掌事务的话事人,心不黑、手不狠根本不可能。
洪震霆极力拿下这个话事人之位,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给那些元老报仇,而是为了借著与自己谈判的机会,整合14k內部势力,顺便搭上自己在俄罗斯的资源渠道,拓展忠字头的版图。
果然,洪震霆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带著明显的拉拢意味:“我知道陈先生在俄罗斯那边做的是什么生意,路子广、资源足。
刚好我们14k在东南亚、港澳一带,也有不少相关的渠道和產业,只是一直没能打开跨国的口子。
若是我们能强强联合,互补长短,一起把生意做大,远比现在这样打生打死、互相消耗要强得多,你我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何乐而不为?”
陈冲沉默著,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快速盘算著。
不可否认,洪震霆的提议確实有诱惑力,14k在东南亚的人脉、地盘和灰色渠道,与自己在俄罗斯的资源恰好能形成互补。
若是能將忠字头乃至14k的部分势力纳入麾下,藉助他们的本地根基,自己拓展亚欧大陆业务时,便能省去无数麻烦,真正做到如虎添翼。
此刻,大排档內的气氛诡异而安静。
陈冲与洪震霆四目相对,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算计与野心,一老一少两只老狐狸,心里想的竟是同一件事——如何借著合作的名义,一步步蚕食对方的势力,最终把对方吃干抹净,將所有利益攥在自己手中。
洪震霆见陈冲沉默,知道他正在权衡利弊,便再次拋出橄欖枝,语气诚恳了几分:“陈先生,机会难得。加入忠字头,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和蓝星集团。
等以后我年纪大了,退了下来,便全力扶持你坐上14k总话事人的位置,到时候整个14k都归你管,你的生意也能借著14k的势力,彻底扎根东南亚。”
这话看似是为陈衝著想,实则是洪震霆的缓兵之计,他想先稳住陈冲,將蓝星集团的资源为己所用,等掌控了足够的势力,再慢慢架空陈冲。
陈冲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老洪,这话就见外了。你退下来再扶我上位,太麻烦,也太耗时间。依我看,不如简单点,咱们就设双话事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