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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想吃绝户,问过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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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暴1980:开局捡个知青媳妇 作者:佚名
    第46章 想吃绝户,问过我没有?
    “正君,有个事你得心里有个数。”
    乔正君刚把柴刀磨利,李开山就掀了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子冷风。
    他没坐,就站在火堆旁,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昨儿个去公社开会,听人扯閒篇。”
    李开山压低了声,“上沟屯的孙德升——就那村支书——最近疯了一样给他那傻儿子说亲。”
    “跑四五家了,姑娘一看他儿子那流哈喇子的样,扭头就走。
    “聘礼?”
    “人家现在放出话了,只要肯嫁,倒贴都行。”
    火堆里柴火“噼啪”一炸,火星子溅出来。
    乔正君擦刀的手顿了顿。
    孙德升他晓得,戴个眼镜,见人三分笑,可那笑从来没进过眼睛。
    去年公社评先进,他硬是把本该给靠山屯的化肥指標挪给了自己屯。
    “他儿子多大?”乔正君问。
    “十六,看著像十二,脑子就五六岁。”
    李开山啐了一口,“现在孙德升急红眼了,到处寻摸。我估摸著……”
    他话没说完,但乔正君懂了。
    俩人都没再说话。
    火堆哗哗剥剥地烧,外头风扯著哨子。
    半晌,乔正君把柴刀插回鞘里,刀身入鞘时“鏘”一声轻响,又冷又脆。
    “捕鱼,小心点。”李开山最后说了这么一句,撩帘子走了出去。
    乔正君也跟著走到冰面上。
    左肩的伤口被布条草草捆著,每呼吸一下,那下面就像有火炭在烙。
    可他盯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鱼,盯著那些银亮亮的鳞片反著雪光,心里头那点不安,比伤口更磨人。
    太顺了,顺得反常。
    像暴风雪前的死寂。
    二十二筐,一千一百斤。
    按人头分,每家能割两斤肉,或者扯几尺布。
    这本该是件喜事,可他耳朵里还响著李开山那句“孙德升急红眼了”。
    再想起陈晓玲——那没了爹妈,现在又没了哥的八岁女娃——他心里头那点不安,突然就长出了獠牙。
    这丰收,怕是要招来比虎更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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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了门……”
    老赵头蹲在鱼堆边上,手指头戳了戳一条冻僵的鯽鱼,鱼眼珠浑浊地盯著灰濛濛的天,“我在黑龙河扑腾三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陈瘸子拖著那条不利索的腿挪过来,压著嗓子:“怕是……虎血招来的。”
    乔正君心头猛地一坠。
    前世在阿拉斯加的冰原上,他见过这场面——掠食者的血渗进冰缝,水里那些小鱼小虾就跟丟了魂似的乱窜。
    母虎那摊子血,此刻正顺著岸边的雪往下渗,黑红黑红的,渗进冰层深处。
    “装筐。”他开口,嗓子眼乾得发疼,“赶天黑前,撤。”
    可没人笑。
    冰面东头,那块被虎尾扫过的地方,雪是褐色的。
    小栓子躺过的位置,留下个浅浅的人形印子,边上的雪被体温焐化了,又冻上,亮晶晶的,像谁哭干了泪。
    李开山走到乔正君边上,摸出菸袋,手抖得厉害,菸丝撒了一地。
    “送卫生所的道上,没的。”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硬刨出来的,“肺打穿了,血堵了气管……没救过来。”
    乔正君闭上眼。
    黑暗里浮出小栓子最后的样子。
    那孩子仰在担架上,胸口起伏,每喘一口气,嘴角就冒出一股血沫子。
    血沫聚成粉红色的泡,颤巍巍的,然后“噗”一声破了。
    才十九。
    昨晚还憨笑著问他:“乔哥,明儿真能打著鱼不?我想给我妹扯块花布,她过年想要新衣裳。”
    现在,那花布永远扯不成了。
    “他妹呢?”乔正君睁开眼。
    “陈晓玲,八岁。”李开山狠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爹妈前年修水库,塌方,没的。就剩这兄妹俩……现在……”
    现在哥也没了。
    乔正君走到鱼堆旁,蹲下身。
    棉袄內袋里有个布包,他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叠得齐整的票子,最大的五块,最小的一毛。
    这是他全部家当,一百二十七块六毛三。
    他数出十张十块的,攥在手心里。
    钞票被体温焐得发软,带著他身上的味儿。
    起身走到李开山跟前,把钱递过去。
    “这钱,给晓玲。”
    李开山一愣:“正君,你……”
    “我出的主意,我带的队。”乔正君打断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栓子是因这事没的,我不能装看不见。”
    他把钱塞进李开山手里。
    那叠票子带著体温,在这冰天雪地里烫手。
    李开山盯著手里的钱,眼眶突然红了。
    他咬了咬牙,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个布包,数出三张十块的,又翻出一叠粮票。
    全国粮票二十斤,地方粮票五十斤,还有两张布票。
    “我也凑点。”他说,“我是主任,责在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乔正君心头那点冰冷,稍微化开了一丝。
    老赵头默默走过来,从兜里摸出五块钱,票子皱巴巴的,不知攒了多久。
    陈瘸子一瘸一拐凑过来,掏出两块三毛。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掏一块,那个摸八毛……
    人群慢慢围过来,没人说话,就一个个往李开山手里塞钱。
    有一块的,有五毛的,甚至还有几个钢鏰。
    那些手都粗糙,冻得通红,有些还裂著口子。
    可递钱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李开山手里攥著一沓钱票,粗粗一算,四百多块,粮票布票一堆。
    钱摞得不齐,大小票子混在一块,有些还沾著鱼鳞和冰碴。
    可这是靠山屯大半人家凑出来的。
    在1980年的北大荒,这是一笔能救命的巨款。
    一股暖意,在冰天雪地里悄悄漫开。
    乔正君看著那些脸,那些粗糙的、被风吹皴了的脸,此刻都朝著一个方向。
    李开山手里那摞钱,和钱后面那个没了哥的八岁女娃。
    “明天我去公社,把抚恤的手续办了。”李开山声音有点哑,但稳了,“这些,够晓玲吃到成年。”
    暖意只停留了一瞬。
    乔正君点点头,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就怕有人等不到她成年。”
    老赵头一愣:“正君,你是说……”
    “孙德升家那傻儿子,十六了,去年相亲黄了三回。”乔正君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搓著手上的鱼腥,雪沫子冰凉,“现在晓玲一个孤女,带著这么一大笔钱——”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陈瘸子倒吸口凉气:“你是说……孙家想人財两收?!”
    人群一下子静了。
    刚才那股温热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暖意,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
    一张张脸上,刚浮起的欣慰,变成了惊愕,然后沉下去,变成压抑的愤怒。
    李开山脸色难看:“他敢!这可是大伙儿凑的救命钱!”
    “明著不敢。”乔正君起身,望向屯子方向。
    屯子罩在暮色里,家家烟囱开始冒烟,可那炊烟看著都像藏著心思。
    “但要是以『亲戚照顾』的名义接走晓玲,钱『代为保管』,等过两年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说什么?”
    这是阳谋。
    利用亲情,吃干抹净。
    老赵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冰上,瞬间冻成一个小冰点:“孙德升那老狐狸……专挑孤雏下手!”
    “他是支书。”
    陈瘸子声音发苦,“真要硬来,咱……”
    “收拾,回屯。”乔正君不再多说,转身朝冰窟窿走。
    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队伍往回走时,气氛完全变了。
    不再是丰收的疲惫,而是一种绷紧的、沉默的警惕。
    扁担压在肩上,“吱呀”一声呻吟,像谁的骨头在叫。
    乔正君进入屯里,打眼看去。
    磨盘边的雪被踩得稀烂。
    陈晓玲不是跪,是蜷在那儿,像只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棉袄太大,下摆拖在雪泥里。
    她没號啕,喉咙里发出一种“呃、呃”的抽气声,每抽一下,瘦小的肩膀就猛耸一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在冷风里很快结成亮晶晶的冰碴子。
    她死死攥著民兵的裤腿,另一只手往嘴里塞,啃著开裂的指甲根。
    眼神穿过人群,不知在看哪儿。
    “哥……冷……”
    她反覆只咕噥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周遭的议论、嘆息,她好像全听不见。
    乔正君走过去,蹲下身,用林雪卿给他缝的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泪和鼻涕。
    孩子轻得像片羽毛,他把她抱起来,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她。
    “跟我走。”
    他只说三个字。
    他抱著陈晓玲往屯里走,李开山和眾人默默跟上。
    鱼筐抬进仓库,虎尸暂放在大队部院里,盖了张破草蓆。
    乔正君把陈晓玲抱回自己家。
    林雪卿什么都没问,只是倒了碗热水,轻轻拍著陈晓玲的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那调子又轻又软,像春天化冻时,屋檐滴下的第一滴水。
    乔正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陈晓玲终於不哭了,蜷在林雪卿怀里,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耷拉。
    他转身出门,走向大队部。
    该来的,总会来。
    大队部里,李开山已经把钱票清点好了,用红纸包著,摆在桌上。
    他抽著烟,眉头锁成死疙瘩。
    “正君,来了。”他吐出口烟圈,“阵仗不小。”
    乔正君推开里屋门。
    屋里不是一个人。
    孙德升站在最前面,戴著那副熟悉的眼镜,腋下夹著个褪色的公文包。
    他身边站著个脸盘宽、颧骨高的女人——孙德升的婆娘,陈晓玲的亲舅妈。
    还有两个穿著体面、像是公社干部模样的人,面带难色地站在一旁。
    “李主任,乔同志。”孙德升先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著点悲痛,“栓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唉。孩子可怜啊。”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按说这是家事,不该劳烦大队。但翠花是晓玲的亲舅妈,孩子现在孤苦无依,我们不管,良心过不去啊。”
    先打感情牌,再立道德桩。
    孙舅妈立刻接上,抹起眼泪:“我那苦命的妹子就留下这么点骨血……晓玲啊,舅妈接你回家,绝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旁边一个干部轻咳一声:“老孙也是老支书了,家庭条件在咱们公社也算好的。孩子跟著他,確实比一个人强。”
    软刀子杀人,句句在理。
    李开山眉头拧成了疙瘩。
    对方搬出了“支书家庭”“组织关怀”,还把公社干部都请来了。
    乔正君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但在突然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孙德升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乔同志笑什么?”
    “笑孙支书考虑得周全。”乔正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孙德升那公文包上——包角磨得发白,是个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连公社的同志都请来作见证了。那咱们今天,就把事彻底说开——”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红纸包,掂了掂。
    “钱,在这里。四百二十七块六毛,粮票七十斤,布票两张。”
    他报得一字不差,“您打算怎么个『保管』法?”
    孙德升脸色微微一僵:“当然是存信用社,摺子放我这里。等晓玲成年,一分不少给她。”
    “哦。”乔正君点点头,“那存摺密码呢?”
    “……当然是我保管。”
    “也就是说,钱怎么花,花多少,全凭您一张嘴。”
    乔正君顿了顿,忽然转向那两位公社干部,“二位同志,咱们公社对『烈属抚恤金专款专用』,有没有明文规定?”
    其中一个干部迟疑道:“原则上……是要专款专用,但具体监管,主要还是靠家庭自觉。”
    “自觉?”乔正君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了点锋利的东西,“那咱们今天就立个不用自觉,也能管死的规矩。”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信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抚恤金共管协议。立据人:孙德升(舅方)、李开山(武装部代表)、乔正君(事主见证)。”
    “此款专用於陈晓玲生活教育,存信用社,三章合一可取。”
    “每月支取生活费十元,需三方签字。”
    “大额支出,需经社员代表会议议定。陈晓玲年满十八周岁,余款及存摺交还本人。”
    写罢,他將纸推到孙德升面前。
    “孙支书是懂规矩的人。”
    乔正君声音平稳,“这法子,既解决了您照顾孩子的苦心,也免了日后有人说閒话——毕竟这么多乡亲凑的钱,总得有个让大家放心的说法。”
    孙德升盯著那张纸,脸上那层悲悯的壳子,终於出现裂痕。
    他算准了人情,算准了场面,却没算到这个年轻人,会用这种滴水不漏的章程来反將一军。
    签字,等於承认自己可能贪钱,从此被捆住手脚。
    不签,就是在公社干部面前,暴露自己別有所图。
    进退两难。
    屋里一片死寂。
    孙德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下泛著油光。
    孙舅妈急了,扯他袖子:“当家的,这……”
    “你闭嘴!”孙德升低吼一声,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乔正君。
    最终,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挤出一个笑:“好……好!乔同志想得周到!这协议,我签!”
    笔尖划过纸面,又重又急。
    乔正君收起协议,一式三份。
    那薄薄一张纸,贴著胸口发烫。
    孙德升夫妇几乎是逃著离开的。
    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作响,越来越远。
    刘婶长舒一口气:“可算走了……正君,你这法子绝了。”
    李开山也鬆了口气:“今天多亏你。要不这钱……”
    “还没完。”乔正君打断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天。
    雪又下了。
    远处,他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林雪卿应该正陪著陈晓玲。
    更远的黑暗里,是孙德升家那个十六岁傻儿子,和一场被暂时挡回去,但绝不会死心的算计。
    “协议只能管钱。”乔正君声音沉下去,“人,他们还能以『亲情』『照顾』的名义来要。今天逼他们亮了底牌,撕破了脸——”
    他顿了顿:“接下来,才是要真抢人的时候。”
    李开山捏著菸袋的手停住了。
    窗外,风雪呼啸著卷过屯子。
    乔正君摸了摸內袋里那张协议,纸张的边缘硌著指尖。
    然后他的手向下,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
    他想起小栓子憨厚的笑,想起陈晓玲撕心裂肺的哭,想起孙德升眼镜片后那算计的光。
    半晌,他开口,声轻得像自言自语,却每个字都钉死在风雪里:
    “想吃绝户?”
    “问过我没有。”
    远处,谁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悽厉地撕破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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