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攻心为上
雪暴1980:开局捡个知青媳妇 作者:佚名
第78章 攻心为上
她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斜襟棉袄,头髮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个小髻,银丝不少。
脸上每道皱纹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而硬,绷得紧紧的。
两个孙女,乔小娟和乔小丽,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她。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寒风穿过屋檐,带起冰溜子轻微的“咔嚓”声。
老太太走到屋檐下的石阶上站定,目光像两把冰冷的笤帚,先扫过院里神色各异的儿孙,最后重重落在乔正君身上,声音乾涩而严厉:
“吵吵嚷嚷,还没闹够?非要把乔家这点脸面,丟到全屯人眼前去?”
“奶奶。”
乔正君微微欠了欠身,礼数到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孙儿今天来,只问一件事。问清楚,绝不多扰。”
“问事?”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拐棍在地上不轻不重地顿了顿,“问事需要跟你弟弟动手?需要把你大伯母气得跳脚?”
“乔正君,你现在是出息了,捕鱼队长当著,武装部也掛上名了,了不得了,眼里就容不下老乔家这点门户了,是吧?”
这话一句比一句重,句句都在往“忘本”、“猖狂”上引,是在用长辈和家族的大义压他。
周围的本家亲戚、还有院墙外隱约的人影,都屏息看著。
有人觉得老太太偏心偏到胳肢窝,也有人觉得乔正君如今是有点“飘”,不把老辈放在眼里。
更多的,是等著看这场戏怎么往下唱。
乔小娟撅著嘴,小声帮腔:“就是嘛,正君哥,你现在是能人了,可也不能一回家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呀。”
乔小丽胆子小点,扯了扯姐姐袖子,眼睛却瞟著乔正君,小声补充:
“昨儿个大伯母还说……说你在冰上差点把正邦哥推窟窿里去,可嚇人了……”
“都闭嘴。”
乔正君看都没看那两个堂妹,他的目光像钉子,牢牢钉在老太太脸上。
“奶奶,我就问一句——爷爷临走前,有没有把一个铁盒子,交到您手上?”
院子里,空气骤然一紧。
刘桂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乔任梁手里的菸袋锅“吧嗒”一声掉在冻硬的地上,他也忘了捡。
乔任书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连刚才还嘰嘰喳喳的乔小娟和乔小丽,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睁大了眼睛。
老太太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又深凿了几分。
她盯著乔正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足足看了有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更涩: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孙德龙在找。”乔正君没有任何迂迴,直截了当。
“他说,爷爷当年从长白山老林子里带出来的东西,就在那个铁盒子里。正月十五之前,他必须见到。”
“混帐话!”
老太太拐棍重重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咱老乔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种地打猎,凭力气吃饭!”
“跟孙德龙那种坑蒙拐骗、蹲过笆篱子的混帐东西,能有啥牵扯?!他这是污衊!是讹诈!”
“原本是没牵扯。”
乔正君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清晰,確保院里院外每一个竖著耳朵的人都能听见。
“可要是咱乔家有人,为了点见不得光的算计,自己把脖子往人家套里伸呢?”
“要是有人觉得,拿自家亲侄子的前程和安稳日子去换点好处,这买卖划算呢?”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慢而冰冷地刮过刘桂花煞白的脸,刮过乔任梁躲闪的眼,最后又落回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沉默了。
风捲起地上的浮雪,打著旋儿掠过院子,扑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屋檐下一根足有小儿臂粗的冰溜子,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咔嚓”
一声脆响,断落下来,砸在台阶旁的雪窝里,碎裂成几段晶莹的残骸。
“铁盒子……”
老太太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有那么一个。你爷爷……是当个念想收著。”
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可你爷爷咽气那天…”
老太太抬起眼皮,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锐利重新聚拢,直直刺向乔正君。
“那铁盒子……就不见了。我找过,你大伯找过,后来你三伯回来,也帮著找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心上,“里里外外,翻箱倒柜,谁也没找见。”
她又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乔正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乔正君,你现在,巴巴地跑回来问这个铁盒子……是想跟奶奶说,那东西,其实在你手里攥著?”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是个两头堵的死扣。
承认,就是私藏祖產,对家族长辈不忠不孝;否认,就等於当面指认老太太或者大伯一家在说谎,更是大逆不道。
院墙外,张婶手里的扫帚彻底停了,紧张地攥著扫帚把。
王大爷家的窗户后,人影一动不动。
远处碾盘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了好几个年轻人,都是捕鱼队的后生,栓柱站在最前头,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別著的冰镐木柄上,眼神紧紧盯著老屋院门。
乔正君迎著老太太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忽然,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奶奶,铁盒子在哪儿,里面装了啥,我是真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又冷又沉。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孙德龙放了话,正月十五,月圆之前,他必须要见到那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里脸色各异的每一个人,也仿佛扫过院墙外那些无形的视线:
“见不到,他就要敲断我的腿,卸了我的胳膊。”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
“我的腿要是断了,开春冰化,捕鱼队这摊子,就支棱不起来了。我应承下要带大伙儿挖的养鱼池,引水渠,也就没了影。”
他最后看向老太太,眼神深不见底:
“到时候,靠山屯家家户户锅里碗里那点鱼腥,今年有,明年呢?后年呢?您说……”
“这铁盒子,到底该在谁手里?又到底值不值得,用全屯老小往后几年的油水,去换?”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穿过破窗欞的呜咽,和每个人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