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干了这碗「孟婆汤」
周队长来得很快,几乎是拉著警报一路飆过来的。
当他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防化兵,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像是要去拆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仁心大药房时,整条街的居民都探出头来围观。
“我的天,这是要打仗了吗?”
“该不会是那个药店真的在研究生化武器吧?”
“我就说那个王医生不正常!正常人谁能把人治得又哭又笑的?”
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
周队长顾不上这些,他径直走到后院,当看到那个被液氮冻成黑色“艺术品”、还在生物安全箱里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噬能孢子时,这位见多识广、曾经在边境缉毒一线干了十年的特种部队队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这……这真的是深渊计划的初代实验体?”周队长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来,带著一丝颤抖,“我们追查了半年,动用了三个省的情报网,没想到,它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王旻宇,眼神复杂:“你知道吗?就在三天前,我们在边境截获了一批走私的生物样本。其中有一个和这东西类似的孢子,还没等我们的专家研究,它就自爆了。整个实验室,十三个人,当场死了九个,剩下四个现在还在icu里抢救。”
“那你们的防护措施做得不够好。”王旻宇在一旁悠閒地喝著茶,那是皮埃尔刚泡的“压惊茶”——用薄荷、甘草和一点点白兰地调製的,喝起来又凉又冲,正好压压惊。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列印得整整齐齐的帐单,上面还盖著“仁心大药房”的红章,递了过去。
“一共是八十八万。”王旻宇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鬆,“快递处理费五十万,这是行业標准价,不信你可以去顺丰问问,他们处理危险品也是这个价。精神损失费三十万,我们店里十几个人,差点被这玩意儿吸成人干,这不过分吧?还有八万,是我那个液氮罐的损耗费,那可是皮埃尔从法国背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我很善良”的笑容:“看在咱们合作愉快的份上,给你们抹个零头,八十万就行。支持微信、支付宝、对公转帐,银行卡也行,但得加手续费。”
周队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他觉得,王旻宇这敲竹槓的本事,比他治病的本事还要厉害。
这哪是医生,这是土匪啊!
“王医生,你这……”周队长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这东西是寄给你的,严格来说,你也是受害者。我们出面处理,是在帮你……”
“帮我?”王旻宇打断他,挑了挑眉,“那你们能帮我把这条街的居民安抚好吗?你看看外面,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明天我这店还开不开了?我这示范基地的牌子还要不要了?这些无形损失,你们赔吗?”
周队长语塞。
他知道,王旻宇说的是实话。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就算官方闢谣,老百姓也会心里犯嘀咕。
“而且,”王旻宇又补了一刀,“要不是我反应快,用液氮把它冻住,你们现在收到的,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样本,而是一份长湘市大面积停电事故报告了。到时候,你们要花多少钱来善后?八十万,便宜你们了。”
周队长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边,低声请示上级。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钱不是问题。但这东西,我们必须立刻带走,进行销毁。它太危险了。”
“销毁?多浪费啊。”王旻宇摆了摆手,一副“败家子”的表情,“这么好的能量块,用来销毁,简直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这玩意儿如果研究透了,说不定能解决能源危机呢。”
“你想干什么?”周队长警惕地盯著他。
“別紧张。”王旻宇笑了笑,“我又不是要造原子弹。这样吧,东西你们可以带走,但得给我留下一小块,大概……这么大就行。”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周队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它復活了……”
“不会的。”王旻宇打断他,指了指旁边正在做记录的苏青,“我们这里有专业的生物学博士,还有全市最先进的低温保存设备。而且,我们示范基地最近有个课题,叫关於硅基生命体在极端环境下的能量转化与药用价值研究。”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做学术研究:“这可是个填补国內空白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发几篇sci,给咱们国家爭光呢。你们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周队长看著王旻宇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想搞事,但你拿我没办法”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疯子。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王旻宇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能从这东西身上研究出点什么,对国家確实有好处。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请示的时间更长。
最后,他掛断电话,无奈地点了点头:“上级同意了。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你必须签署保密协议;第二,研究过程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进行;第三,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你要负全责。”
“没问题。”王旻宇爽快地答应了,“对了,那八十万……”
“已经打到你帐上了。”周队长咬著牙说。
王旻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银行简讯提示到帐八十万。
他满意地笑了:“周队,合作愉快。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我啊。”
周队长的脸都绿了。
在苏青那堪比外科手术的精准切割下,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但依然散发著微弱绿光的孢子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存放在一个特製的、充满了惰性气体的密封容器里。
那容器是苏青从她以前的实验室“借”来的,据说能承受零下两百度的低温和一千度的高温,就算扔进岩浆里都不会坏。
“记住了,”周队长临走前,严肃地警告道,“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它接触到任何形式的能量源。电、热、光、甚至是生物电,都不行。一旦它甦醒,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我惜命著呢。”王旻宇摆了摆手。
送走了周队长这尊大佛和他那队全副武装的防化兵,围观的街坊邻居们也渐渐散去,仁心大药房终於恢復了平静。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思远有些担忧地问,他的声音还在发抖,“那个s组织,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他们连这种东西都敢往咱们这儿寄,下次会不会直接寄炸弹?”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王旻宇把那个装著孢子碎片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后院那个最深的、专门用来发酵“非遗臭豆腐”的罈子底下。
那罈子里,常年保持著恆定的低温和高湿度,是老蔡头用祖传秘方调配的“发酵圣地”。王旻宇觉得,这地方藏东西,比银行保险柜还安全。
“他们有高科技,我们有……老祖宗的智慧。”王旻宇拍了拍罈子,“而且,你们別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官方认证的示范基地。真出了事,有国家兜底。”
他嘴上说得轻鬆,但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高博士被抓,李默被救,顶峰生物的“地面”实验基地肯定会受到重创。但那个隱藏在地下的、真正的“深渊实验室”,才是心腹大患。
秦雪那边,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消息了。
也不知道是暴露了,还是……
就在王旻宇思索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药店门口。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人。
他的军装上,还別著几枚已经褪色的勋章。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步伐有些蹣跚,手里拄著一根木製的拐杖。
他没有掛號,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边角都磨毛了的黑白照片,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著。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衬衫,背后是一片向日葵花田。
老人不吵不闹,也不看病,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他的眼神,空洞而悲伤,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老板,这大爷怎么回事啊?”赵娜小声问,她已经给老人倒了三次水,但老人碰都没碰,“他都坐了三个小时了,水也不喝,饭也不吃。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不说话。”
王旻宇放下手里的医书,走了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老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启了【望气术】。
在系统的视野里,老人的头顶,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那雾气不是病气,而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患者:陈建军】
【年龄:76岁】
【职业:退伍老兵(曾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荣立二等功)】
【症状:阿尔兹海默症(早期)、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轻度抑鬱。】
【当前情绪:极度的悲伤、思念、以及……对遗忘的恐惧。】
【备註:他的记忆正在像沙子一样流失。他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死之前,忘记那个他用一生去爱的人。】
王旻宇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大爷,照片上的,是您爱人吧?”王旻宇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地转向王旻宇,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很漂亮。”王旻宇真诚地说。
“她……牺牲了。”老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三十年了……我快……快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他说著,眼泪顺著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医生说,我得了老年痴呆。”老人的手,紧紧地攥著那张照片,指节都有些发白,“再过几年,我可能……连她是谁都忘了。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那种恐惧,比面对死亡还要强烈。
王旻宇沉默了。
阿尔兹海默症,现代医学的“绝症”之一。
大脑的器质性病变,几乎是不可逆的。
他可以治好癌症,可以对抗生化武器,甚至可以让死人“復活”,但面对这种时间的“诅咒”,他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我……我听说,你们这里有神药,能治好各种病。”老人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充满希望的眼神看著王旻宇,“医生,我不要长命百岁,我也不要金山银山。我只想……我只想在死之前,能清清楚楚地,再梦到她一次。就一次。”
他的声音,卑微得让人心碎。
王旻宇看著老人那双浑浊但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回药店。
“皮埃尔。”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老板。”皮埃尔正在后厨研究怎么用液氮做“爆裂爆米花”,听到王旻宇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来。
“今晚,深夜食堂停业。”王旻宇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只做一道菜。”
“做什么?”皮埃尔愣了一下。
“做一碗……”王旻宇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能让人找回记忆的孟婆汤。”
深夜。
仁心大药房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王旻宇、皮埃尔和苏青。
皮埃尔的神情,比他当年参加“博古斯世界烹飪大赛”决赛时还要专注。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案板上,摆放著几样奇怪的、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厨房里的“食材”。
一颗刚刚从后院採摘的、还带著泥土气息和晨露的“静心玉子”。
那是老蔡头用特殊手法培育的变异鸡蛋,据说能安神定志。
几片晒乾的、散发著奇异香气、如同薄荷又如同檀香的“真言龙舌兰”叶子。
那是从秦雪那里搞来的稀有植物,有增强记忆的功效。
一小撮从老蔡头那里特供的、据说能让人想起童年味道、吃了会流泪的“忘忧草”。
还有……一粒被苏青用精密仪器研磨成粉末的、比尘埃还小、在显微镜下依然散发著微弱绿光的“噬能孢子”碎片。
“老板,你確定要用这个?”苏青指著那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眉头紧皱,“这东西的毒性,我们还没有完全研究清楚。万一……”
“没有万一。”王旻宇的眼神坚定,“这东西能吸收能量,也就是说,它能激活大脑里那些沉睡的神经元。只要剂量控制得当,它就是最好的引子。”
他站在一旁,像个严苛的导演,亲自指导每一个步骤。
“玉子取蛋清,用低温慢煮的方式,打成最细腻的泡沫。温度控制在六十五度,不能高也不能低。这叫云,代表记忆的轻盈和易逝。”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將蛋清分离,用恆温水浴慢慢加热,然后用电动打蛋器,一点一点地打发。
那泡沫,细腻得像云朵,轻轻一吹就会散。
“龙舌兰叶和忘忧草,用液氮瞬间冷冻,然后研磨成粉。这叫尘,代表记忆的沉淀和积累。”
苏青戴上防护手套,將那几片叶子和草,放进液氮罐里。
“滋——”
一阵白雾升起,那些植物瞬间被冻成了脆片。
她用研钵,轻轻地將它们研磨成粉末,细腻得像麵粉。
“最后,把那一点点孢子粉,用高度白酒化开,作为引。记住,只能用一粒,多一粒都不行。”
王旻宇的声音,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手术。
皮埃尔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將这几种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有些荒诞的东西,用分子料理的手法,一点一点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先將那团“云”般的泡沫,轻轻地盛入一个温热的、古朴的白瓷碗中。
然后,將那几粒如星辰般闪烁的“尘”,均匀地撒在上面。
最后,用一根细如髮丝的吸管,將那一滴溶解了“孢子粉”的白酒,小心翼翼地滴在正中央。
“嗤——”
那一滴酒液落下的瞬间,整碗“汤”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泡沫,开始缓缓地旋转、融合,最后变成了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寡淡的透明液体。
它没有香气,没有顏色,就像一碗最普通的清水。
但在灯光下,它却泛著一种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柔和光泽。
“这……这能行吗?”李思远隔著玻璃门,看著那碗“汤”,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起来就像一碗白开水啊。”
“不知道。”王旻宇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確定,“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和时间、和命运的赌博。”
他端著那碗“孟婆汤”,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还在门口坐著、依然紧紧攥著那张照片的老人面前。
“大爷,喝了吧。”王旻宇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老人抬起头,看著碗里那清澈的、如同月光的液体,又看了看王旻宇那双真诚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问这是什么。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颤颤巍巍地接过碗,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整个人放鬆下来,仿佛终於卸下了背负了三十年的重担,沉沉地睡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著老人。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儘量放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老人的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泪。
那泪水,晶莹剔透,在晨光中闪著光。
紧接著,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满足的、幸福的、如同孩童般纯真的微笑。
那笑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我……我看到她了。”老人缓缓睁开眼,看著王旻宇,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却充满了喜悦和感激。
“她穿著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就是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的那件。她站在向日葵花田里,对我笑呢……她说,她一直在等我……”
老人说著,又流下了眼泪。
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