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湘市的老城区，就像是一锅煮了几十年的老卤汤。
    表面上是纵横交错的麻石小巷，掛满“万国旗”的居民楼，还有那些开了几十年、飘著猪油香的粉店和嘈杂的棋牌室。
    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但也藏污纳垢。
    仁心大药房，就坐落在这片迷宫的最中心，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个城市的肚脐眼上。
    王旻宇手里捏著那张从“s”组织资料库里顺出来的下水道系统图，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图纸早已泛黄，但那个鲜红的標记却像是一滴刚滴上去的新鲜血液，正好就在药店地下五十米深处，红得刺眼。
    “母体……即將甦醒。”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红点。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系统给出的那个关於“活死人”吴老头的提示——“母体在孵化”。
    当时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丧尸病毒副本，没想到，居然是个连环套。
    难道，吴老头並不是被什么病毒感染，而是被这个所谓的“母体”散发出的某种能量场“辐射”了，才变成了那副活死人的模样？如果是这样，那这玩意的辐射半径，未免也太恐怖了。
    “老板，你在看什么呢？藏宝图吗？是不是当年张献忠沉银的地方？”
    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熄灭，赵世豪从他那辆骚粉色的手扶拖拉机上跳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紧身背心，搭配那辆粉色座驾，简直就是长湘市老街最辣眼睛的风景线。
    送完今天的菜，这货又赖著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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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吧，不过挖出来的可能不是金银財宝，是大粽子。”王旻宇收起图纸，指了指脚下，“这个位置，正好是咱们药店吧？”
    “对啊，咱们就在这儿。”赵世豪看了一眼图纸，挠了挠挑染成奶奶灰的头髮，“这下面是什么？化粪池？老板你要掏粪？这活儿我熟啊，只要钱到位，拖拉机改吸粪车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比化粪池刺激多了，可能会让你这辈子都戒掉吃饭。”
    王旻宇没理会他的烂话，径直起身走到后院。
    后院那口曾经用来发酵臭豆腐的大缸，已经被皮埃尔那个强迫症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日式枯山水生態鱼池，里面养著几条从老蔡头那里顺来的锦鲤，游得那叫一个安逸。
    王旻宇绕过鱼池，走到院子角落里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阴暗角落。那里，躺著一个不起眼的井盖。
    这个井盖很老旧，铸铁的表面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缝隙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看起来像是几十年都没人动过了。
    这是老城区废弃的防空洞入口之一，后来被改成了下水道的检修口，也是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血管入口。
    “关山。”王旻宇喊了一声。
    正在角落里用一个几百斤重的石磨盘练臥推的关山，面无表情地放下“槓铃”，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走了过来。
    “把这个掀开。”王旻宇指了指井盖。
    关山二话不说，蹲下身，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用工具，直接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扣住井盖那满是锈跡的边缘。
    “起！”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个重达数百斤、早已和地面锈死在一起的铸铁井盖，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哐当”一声，井盖被隨手扔在一边，砸碎了几块青砖。
    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井口喷涌而出。
    那味道……绝了。
    混合了发酵了几十年的霉味、下水道特有的腐烂水汽，还有某种……奇异的、像是熟透了烂掉的水果般的腥甜味。
    “呕——”
    刚凑过来的赵世豪直接乾呕了一声，眼泪都飆出来了，“臥槽！老板，这下面是埋了多少吨榴槤？这味儿太上头了！”
    李思远和赵娜也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又好奇地凑过来看，但没敢靠太近。
    “师父，这下面……不会真有什么怪物吧？这味道闻著像是生化武器泄露啊。”赵娜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有没有怪物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宝贝』。”王旻宇从苏青那里拿来一个军用强光手电，往井下照了照。
    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但也只能照亮这无底深渊的一小部分。
    下面是一条垂直的、锈跡斑斑的铁梯，一直延伸向未知的地底深处，仿佛通往地狱的喉咙。
    “苏青，你留在上面，用无人机进行远程监控和信號支持。如果有不对劲，直接炸了入口。”王旻宇开始分配任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去菜市场买菜，“皮埃尔，准备好高浓度的酒精和几瓶液氮，以防万一我们要『烧烤』点什么东西。李思远，赵娜，你们两个负责后勤和……收尸。”
    “啊？收谁的尸？”两人嚇了一跳，脸都白了。
    “当然是以防万一我们要是不幸牺牲了，你们得把我们的骨灰扫一扫啊。”王旻宇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另外两人，“关山，赵世豪，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赵世豪一听有刺激的，虽然被熏得够呛，但那双搞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嘞！老板，这可是绝佳的探险素材啊！下面有wifi吗？我能开直播吗？標题我都想好了——《深入城市秘境，寻找传说中的忍者神龟》！”
    “你要是想让你的粉丝亲眼看著你被怪物当成辣条吃掉，我不介意。”王旻宇扔给他一套特製的生化防护服，“穿上，別废话。”
    三人全副武装，戴上防毒面具，看起来像是要处理车诺比核废料的敢死队。
    顺著铁梯，三人一点点地深入地下。
    每下一米，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一分，但那股奇异的腥甜味却越发浓郁，像是要把人的肺泡都醃入味。
    空气变得极其潮湿、粘稠，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水珠在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凝结。
    大概下降了五十多米，双脚终於触碰到了地面——或者说，是一层厚厚的淤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由混凝土浇筑的地下空间，宽敞得像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
    但墙壁上早已没有了任何標识，只有四通八达的管道，如同巨兽裸露在外的血管，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时不时发出“咕隆咕隆”的液体流动声。
    “这里就是长湘市的老下水道系统。”王旻宇打开头灯，强光扫过四周，“几十年前修建的，后来新城区建了新的排污系统，这里就废弃了。没想到，成了某些东西的安乐窝。”
    “老板，你看那是什么？好噁心……”赵世豪的声音有些颤抖，指著一侧的墙壁。
    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原本灰暗的混凝土墙壁上，竟然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肉色粘液。
    这些粘液还在微微地蠕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呼吸著。
    而在粘液之上，生长著一些奇形怪状、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菌类植物，隨著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摆。
    “这是……『母体』的菌毯。”王旻宇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已经不是生物学的范畴了，这是生態入侵。
    他瞬间开启了【望气术】。
    在系统的视野里，世界变了样。
    整个地下空间，都被一种淡红色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场所笼罩。
    这些能量如同血管中的血液，都在向著同一个方向匯聚、流动。
    “走，顺著血流去。”
    三人顺著那条宽阔的主管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那是黑色的死水，散发著恶臭。
    水里不时有一些变异的、长著多条腿的蠑螈或是只有一只眼睛的老鼠快速游过，激起一阵水花。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达二十米，像是一个地下的神殿，又像是一个巨型的蓄水池。
    而当他们看清池子中央的东西时，饶是见多识广、连繫统都见过的王旻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池子的中央，並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洁白的、仿佛不会被这世间任何污水沾染的长裙，裙摆轻柔地飘荡。
    她赤著双脚，双足如玉，竟然就这么违背重力地悬浮在离那一池黑水半米高的空中。
    她的眼睛紧闭著，面容安详而美丽，皮肤白皙得甚至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仿佛一个正在等待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如果不看周围的环境，这绝对是一幅唯美的画卷。
    但视线往下，恐怖的现实撕裂了美感。
    她那如同海藻般浓密的黑髮，散乱地垂落下来，浸泡在身下那翻滚的黑水中。
    而那些头髮的末梢，並没有结束，而是像树根一样无限延伸，刺入了水中，刺入了墙壁，与整个地下空间那噁心的菌毯，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她，就是“母体”。
    或者说，整个下水道系统，这数公里的菌毯，都是她外延的身体器官。
    【警告！警告！检测到终极生命体！】
    【目標名称：盖亚之种（沉睡形態）】
    【代號：零號】
    【属性：未知】
    【危险等级：？？？（系统无法解析，建议宿主立刻跑路！）】
    系统面板上，第一次出现了一连串红得滴血的问號，甚至还人性化地给出了“跑路”的建议。
    “这……这是个仙女吗？”赵世豪看得眼睛都直了，防毒面具下的嘴巴张得老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田螺姑娘？还是下水道美人鱼？”
    “仙女？”王旻宇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你见过哪个仙女，是靠吸食整个城市的污秽、排泄物和负能量来维持生命的？”
    他指著女人身下的水池。
    那不是水，而是由长湘市几百万人的生活污水、工业废水、以及各种被遗弃的负面情绪能量，匯聚而成的……混沌之海。
    而这个女人，就是这片混沌之海中，孕育出的“王”。
    “她还没醒。”王旻宇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她在等一个契机。一旦她甦醒，整个长湘市，都將成为她的『子宫』，用来孕育那个所谓的『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仿佛是为了回应王旻宇的话，那个女人紧闭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却如同实质般的强大精神威压，瞬间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爆发！
    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变成了一块铁板。
    “啊！”赵世豪和关山惨叫一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倒在污水里。
    只有王旻宇，靠著强大的精神力和系统的被动防御，咬破舌尖，勉强支撑著没有倒下。
    在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个女人，那个“零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
    只有纯粹的、如同宇宙深渊般的黑暗，仿佛能吸入所有的光线和灵魂。
    她的视线並没有聚焦，却准確地锁定了王旻宇。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天真无邪，又邪恶至极的笑容。
    並没有张嘴，但一个空灵、粘稠，带著迴响的声音，直接无视了耳膜，在王旻宇的脑海深处炸响。
    “你……闻起来……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