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清晨，是从一阵如同拖拉机冷启动般的风扇轰鸣声中开始的。
    柜檯上那台服役了十年的“大屁股”显示器正剧烈颤抖，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冲刷而下，速度快得让人视网膜抽筋。
    “早上好，各位打工人。”
    扬声器里传出零號那经过合成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紧接著，一张excel表格被粗暴地弹到了屏幕正中央，红红绿绿的柱状图看起来像极了股市崩盘现场。
    “昨日復盘：皮埃尔在后厨偷吃边角料三次，导致成本上升0.03%；苏青使用实验室离心机製作『暴打柠檬茶』，电费超支1.2元；至於关山……”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举著哑铃流泪的像素小人。
    “他在厕所里哼了四十五分钟的《大力水手》主题曲，严重影响了客户的排泄体验。综合评定：除了老板，在座的各位都是需要被优化的不良资產。”
    正在擦柜檯的李思远手一抖，抹布差点甩到刘老板脸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关山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后院走出来，身上那件加肥加大的t恤被肌肉撑得像紧身衣。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个该死的管弦乐bgm，连做梦都在吃菠菜。
    王旻宇端著茶缸，靠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抬：“习惯就好。资本家不仅需要剥削肉体，还得监控灵魂。零號，把今天的预约名单调出来。”
    “好的，老板。今日『韭菜』……哦不，尊贵的患者共计四十八位。其中，有钱且蠢的a类客户三位，疑难杂症b类五位，剩下全是来蹭空调和wifi的无效流量。”
    屏幕画面一转，锁定在门口监控。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小心翼翼地停在路边，车窗贴得比锅底还黑。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全套防辐射银纤维连体衣、头上戴著锡纸做的高帽、脸上还扣著防毒面具的怪人。
    这造型，不知道的还以为车诺比泄露了。
    “来了，a类一號。”王旻宇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苏青，把店里的路由器电源拔了。皮埃尔，把你那几台微波炉也停了。关山，把你的手机扔远点。”
    怪人被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保鏢搀扶著进了店，每走一步都要拿个盖革计数器在地上扫一扫，那仪器叫得比蝉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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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救命……”怪人一进门就瘫软在椅子上，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瓮声瓮气，“这地方……磁场不对……有干扰……我脑子里有电流声……”
    刘老板在柜檯后面看得直嘬牙花子，小声嘀咕：“这又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闭嘴，那是行走的提款机。”王旻宇放下茶缸，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瞬间掛上了那种悲天悯人又高深莫测的职业微笑。
    他走到怪人面前，没把脉，而是伸手在对方那件银光闪闪的衣服上弹了一下。
    “静电挺大啊，老板。这就是您说的『电子过敏症』？”
    怪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且满是冷汗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神经衰弱。
    “王医生，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是怪医。你得救我！”男人抓著王旻宇的袖子，手抖得像帕金森，“我受不了了！只要周围有wifi信號，我就觉得皮肤像针扎一样疼；一听见手机铃声，心臟就停跳。我已经搬到深山老林里住了三个月，连电灯都不敢开，可还是觉得有人在用脑电波监控我！”
    王旻宇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患者：张德发（某网际网路大厂前cto）。】
    【症状：重度焦虑症伴躯体化障碍，长期996福报导致的神经系统过载。简而言之：钱赚够了，脑子烧坏了，总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治疗方案：给他找个没网没电的地方干苦力，累到倒头就睡，啥毛病都没了。】
    “您这不是病。”王旻宇收回手，语气篤定，“是『天人感应』过强。”
    “啊？”张德发愣住了。
    “您以前是搞技术的吧？长期浸泡在代码和数据流里，您的大脑已经进化了，变成了高灵敏度的信號接收器。”王旻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不是过敏，这是您的身体在抗议，它在告诉你：该回归原始了。”
    “那……那怎么办？我不差钱，多少钱都行！”
    “这事儿钱解决不了，得靠『物理屏蔽』加『生物放电』。”王旻宇打了个响指，“零號，把后院那个东西推出来。”
    几分钟后，关山推著一台造型古怪的器械走了进来。
    这玩意儿的主体是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后轮被架空，连著一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手摇发电机，上面还缠满了五顏六色的铜线和二极体，看起来充满了蒸汽朋克的粗糙美感。
    “这是本馆最新研发的『量子磁场对冲治疗仪』。”王旻宇拍了拍那生锈的车座，“坐上去，蹬。”
    “蹬……蹬自行车？”张德发傻眼了。
    “对。您体內的生物电荷太多了，堵在经络里。必须通过高强度的机械运动，把这些多余的电荷转化成动能释放出来。”王旻宇指了指发电机上连著的一个小灯泡，“看到那个灯泡了吗？什么时候您能蹬得它常亮不灭，您脑子里的电流声就什么时候消失。”
    “这……这能行吗？”
    “您可以试试。现在，马上。”王旻宇声音一沉。
    张德发半信半疑地爬上自行车，试探著蹬了两圈。
    发电机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那个昏黄的小灯泡闪烁了两下。
    神奇的是，隨著腿部肌肉的收缩，他那原本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疲惫？
    不是那种心力交瘁的累，而是纯粹的、肉体上的酸痛。
    这种酸痛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带宽，让他根本没空去想什么wifi信號和脑电波监控。
    “哎？好像……真的安静了点？”张德发眼睛亮了，脚下开始加速。
    “继续，別停。保持这个频率。”王旻宇在一旁像个黑心的教练，“关山，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放旁边放《最炫民族风》，最大音量。”
    “別！我会死的！”张德发惊恐大叫。
    “死不了。现在的你，正在发电，你就是信號源本身，怕什么干扰？”
    半小时后。
    身价过亿的前cto，穿著那身几十万的防辐射服，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地在破药店里疯狂蹬著自行车。
    旁边手机里凤凰传奇的歌声震耳欲聋，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变態的、解脱般的狂喜。
    灯泡亮了。
    脑子空了。
    世界安静了。
    “爽！太特么爽了！”张德发一边蹬一边吼，汗水顺著锡纸高帽往下流，“王医生，这机器卖给我！一百万！我要带回家天天蹬！”
    “不卖。这是医疗器械，只能在院使用。”王旻宇拒绝得乾脆利落，“不过您可以办卡。至尊vip，十万一张，包年畅蹬。另外，您刚才发的电，我们会折算成电费，从您的诊费里扣除，虽然也就几分钱。”
    张德发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良心啊！这年头还有给病人返现的医生？刷卡！现在就刷！”
    【情绪收割成功。来源：张德发。情绪种类：这种被虐待的快感是怎么回事？+感激涕零。】
    【入帐：100000元。】
    送走了一瘸一拐但精神焕发的张德发，王旻宇看著帐户余额，满意地点了点头。
    “零號，刚才他发的电，存进蓄电池了吗？”
    “存了，老板。”零號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鄙视，“刚好够给您的手机充百分之五的电。不得不说，这种生物能发电的效率，极其低下。建议您下次让他去拉磨，还能顺便磨点豆浆。”
    “你不懂，这叫『体验经济』。”王旻宇把手机充上电，心情大好，“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