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阁的二楼是个环形结构，十二个包厢像十二只眼睛一样俯瞰著下方圆形的拍卖台。
    包厢的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是一面镜子，映照著大厅里那群陷入癲狂的富豪们扭曲的脸。
    王旻宇坐在真皮沙发上，把那双布鞋翘在茶几上，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桌上的乾果。
    “这瓜子不错，没炒过，生的。”他嗑开一颗，里面是一粒饱满的、带著淡淡绿色的果仁，“这是『尸香魔芋』的种子吧？吃多了容易做春梦。”
    “王医生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可以带两斤。”那个女人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但一口没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魅影。”女人放下酒杯，“七星阁的经理。不过，我更喜欢別人叫我『看门人』。”
    “看门人？”王旻宇把瓜子皮吐在菸灰缸里，“那看来你这门看得不怎么样。家里的东西都快被偷光了吧？”
    魅影的手指僵了一下。
    “拍卖会开始了。”她岔开了话题，按下了桌上的按钮。
    单向玻璃变得透明，楼下的声音传了进来。
    拍卖师是个穿著燕尾服的老头，脸上涂著厚厚的粉，依然遮不住那种死人般的灰白。
    他敲了敲木槌，声音尖细：“各位，今晚的第一件拍品——龙骨化石。”
    两个壮汉抬上来一个巨大的托盘，红布掀开，是一截惨白色的骨头。
    那骨头足有大腿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个巨大的蜂巢。
    “起拍价，五百万。”
    “那是骨头？”关山瞪大了眼睛，“咋看著像烂木头？”
    “那是菌丝钙化后的结晶。”王旻宇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几百年前的真菌尸体，没什么活性了。买回去除了当磨牙棒，没什么大用。”
    然而楼下的竞价却异常激烈，价格很快飆升到了一千万。
    最终被那个赵总拍下了，他满脸红光，仿佛买到了长生不老药。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大同小异，都是些从地下挖出来的边角料。
    有长著眼睛的矿石，有会呼吸的土壤，甚至还有一瓶据说封印了“古神嘆息”的浑浊气体。
    王旻宇看得直打哈欠：“就这？你们七星阁是在清理垃圾库存吗？”
    魅影没有说话，只是盯著楼下。
    终於，拍卖师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带著一种狂热的敬畏：“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也是各位期待已久的——活玉！”
    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一束聚光灯打在展台上。
    一个透明的水晶盒被推了上来。
    盒子里悬浮著一块拳头大小的物体。
    它通体翠绿，但那种绿不是翡翠的死绿，而是像流动的液体。
    它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都会向外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波纹。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紧接著，是一阵沉重的、粗重的呼吸声。那些富豪们死死盯著那块“玉”，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流淌出来。
    “滴滴滴——”
    王旻宇的耳机里，零號的警报声炸了。
    “警告！检测到高能辐射源！该物体正在释放强烈的生物诱变信號！辐射值超標5000%！建议立即撤离！”
    王旻宇猛地坐直了身子，开启了【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玉。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颗高度浓缩的肿瘤。
    无数根细小的、透明的菌丝从它表面延伸出来，穿透了水晶盒（那是特製的，挡不住这种精神层面的菌丝），直接连接到了在大厅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它在进食。
    它在通过那些贪婪的目光，反向抽取这些人的生命力。
    “这玩意儿……”王旻宇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你们说的『活玉』？这分明是那个地下『母体』排出来的一颗肾结石！”
    魅影的脸色有些苍白：“它確实是从地下三千米的岩层里挖出来的。自从它出土后，整个七星阁的植物都疯长了十倍。只要靠近它，哪怕是绝症病人也能感到疼痛消失。”
    “那是神经被麻痹了。”王旻宇冷笑，“这东西就像个高辐射的核废料，只不过它辐射的是生命能量。长时间接触，人会变异成只会光合作用的植物人。”
    楼下的竞价已经疯了。
    “五千万！”
    “八千万！”
    “一亿！我要了！谁跟我抢我杀谁全家！”
    那个赵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眼充血，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领带。
    “不能让他们带走。”王旻宇站起身，“这东西要是流落到市面上，整个长湘市都得变成侏罗纪公园。”
    “你有钱拍吗？”魅影淡淡地问，“现在的价格已经到了两亿。”
    “我没钱。”王旻宇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从关山口袋里掏出那个扩音喇叭（这玩意儿居然带进来了），“但我有病歷单。”
    他走到单向玻璃前，猛地拉开了窗户。
    楼下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大褂。
    王旻宇举起喇叭，声音经过电流放大，带著那种特有的阴阳怪气，在整个大厅里迴荡。
    “两亿？买一颗真菌的结石？各位是有多想不开？”
    “我是仁心大药房的王旻宇。现在进行全场义诊。那个出价两亿的赵总，你的肝臟已经开始纤维化了，是不是最近觉得皮肤发痒，半夜想吃生肉？”
    赵总愣住了，下意识地抓了抓胳膊，那里已经被挠得鲜血淋漓。
    “还有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士，你肚子里的那个『瘤子』最近是不是会动了？那不是怀孕，那是这块『活玉』刚才给你种下的孢子。”
    全场譁然。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胡说八道！”拍卖师气急败坏，“保安！把他赶出去！”
    “我看谁敢。”
    关山一步跨到窗前，那身本就紧绷的西装终於不堪重负，“刺啦”一声，背后的缝线彻底崩开，露出了满背的肌肉和那把工兵铲的把手。
    他像是一尊门神，堵住了所有想要衝上来的保安。
    王旻宇从皮埃尔手里接过那个恆温箱，打开盖子。
    “既然是拍卖，那我也出个价。”
    他夹起那块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脑花切片”，在聚光灯下晃了晃。
    “我用这块『深渊脑花』，换那块『肾结石』。另外，附赠一次全员免费驱虫服务。这笔买卖，你们做不做？”
    魅影看著那个疯狂的背影，眼底的紫色光芒终於稳定了下来。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成交。”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