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还有多久到？”医生头也不回地问。
    旁边一个负责监控的队员立刻报告：“报告，根据我们植入他弟弟手机里的定位器信號，目標车辆已经进入西郊范围，预计还有十五分钟抵达。时速稳定在八十公里，没有加速或减速的跡象，行驶路线……非常奇怪。”
    “奇怪？”医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是的，他没有走最近的主干道，而是绕进了一条废弃的工业运输线。而且……根据交通系统的反馈，他所经过的所有路口，全部都是绿灯。”队员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困惑。
    医生闻言，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有意思。看来我们的『病人』，比资料上描述的还要有趣一些。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他已经识破了陷阱，並且……欣然赴约。”
    他转过身，看向坐立不安的王景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王先生，你的哥哥，似乎对你的安危，並不怎么上心啊。”
    王景辉的脸色白了白，强自镇定地说：“他……他就是那种性格，外冷內热。他一定会来的。”
    “但愿如此。”医生淡淡地说，“你要知道，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你哥哥的『价值』之上的。如果他不来，或者来了，却让我们损失惨重，那么我们之前承诺的基因疗法，可能就要换成另外一种……更直接的『生物实验』了。”
    这番话，让王景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亲眼见过他们是如何处理一个“办事不力”的同伙的——那人最后变成了一滩不断蠕动的、散发著恶臭的蛋白质溶液。
    泵房外，狙击手已经就位，红外线感应地雷也已经布置完毕。
    整个水泥厂，就是一个巨大的、为王旻宇量身定做的捕兽夹。
    “各单位注意，目標车辆已进入视野。是一辆……五菱宏光？”狙击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明显的错愕。
    医生走到监控屏幕前，看著那辆车身上印著“仁心大药房，专治各种不服”gg语的麵包车，缓缓驶入水泥厂的大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看来，我们的病人，还挺有幽默感。”
    ……
    与此同时，五菱宏光车內。
    王旻宇坐在副驾驶，手里捧著他的宝贝茶缸，悠閒得像是在春游。
    开车的关山，面无表情，但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虬结，显示出他內心的战意。
    后车厢里，苏青正操作著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是零號实时传输回来的、整个水泥厂的三维建模图。
    每一个敌人、每一个监控探头、甚至每一颗地雷的位置，都被清晰地標註了出来。
    “老板，一共十二名武装人员，三名狙击手，分布在三、七、十一號筒仓顶部。外围有十二个压力感应。泵房內部有热源信號，五个人，其中三个生命体徵平稳，另外两个……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极高，应该是人质。”苏青快速地匯报著情况。
    “把狙击手的位置发给皮埃尔。”王旻宇吩咐道。
    “收到。”
    在距离水泥厂一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皮埃尔正趴在草丛里，他面前架著的，不是狙击枪，而是一架经过改装的、用於给农作物喷洒农药的大型无人机。
    无人机的储液罐里，装的不是农药，而是被他命名为“忧鬱星期天”的浓缩版“贤者之汤”。
    这种经过“活玉”辐射的“幽冥鬼伞”提炼物，一旦通过高压雾化，被人吸入，能在三秒內阻断大脑皮层的应激反应，让人瞬间失去攻击欲望，並陷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宇宙的尽头是什么”的深度哲学思考中。
    副作用是，效果结束后，会持续半小时的、不受控制的流口水。
    “小宝贝们，准备好享用你们的下午茶了吗？”皮埃尔对著无人机镜头，拋了个飞吻。
    五菱宏光在距离泵房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旻宇推开车门，一个人走了下去。
    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依然捧著那个不锈钢茶缸，仿佛不是来面对一场生死危机，而是来社区医院查房的。
    “s组织的朋友们，下午好。”王旻宇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一个微型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水泥厂，“病人王旻宇，前来应诊。不知道是哪位专家，给我下的诊断书啊？”
    泵房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代號“医生”的男人，带著四名手下，走了出来。
    他看著孤身一人的王旻宇，鼓了鼓掌。
    “王医生，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医生』。我是s组织医疗部的……主治医师。”
    “哦？同行啊。”王旻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可惜，你业务不精。”
    “何以见得？”医生饶有兴致地问。
    “望诊。”王旻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你，眼瞼浮肿，眼白浑浊带血丝，唇色发紫。这是典型的用脑过度，心血亏虚，还夹杂著肝阳上亢。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耳鸣，夜里盗汗，而且……脾气越来越暴躁，对一些血腥和扭曲的东西，有种病態的迷恋？”
    医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王旻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偽装。
    作为组织的核心研究员，他长期接触那些被污染的实验体，精神確实已经被侵蚀得处在崩溃边缘。
    “看来，我这个病人，还挺会反客为主。”医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復了镇定，“不过，在给你看病之前，还是先请你，把自己的病治好吧。”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空气中，突然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
    王旻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开启【望气术】，发现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粉红色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孢子。
    这些孢子，正爭先恐后地朝他的口鼻钻去。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共情孢子』。”医生欣赏著王旻宇的反应，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得意之作，“吸入之后，你会和你的那对父母，產生深度的情感共鸣。你会感受到他们此刻所有的恐惧、绝望和痛苦。我想，那种感觉，应该足以让你做出『正確』的选择了。”
    他相信，没有人能抵抗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精神攻击。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硬生生融化。
    然而，王旻宇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些孢子钻进自己的身体。
    一秒。
    两秒。
    五秒。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打了个哈欠。
    “就这？”王旻宇用一种很失望的语气问，“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级货色。这玩意儿的致幻效果，连皮埃尔烤糊的麵包都不如。”
    医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不可能！“共情孢子”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就算是意志最坚定的特工，也会在三秒內精神崩溃！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当然不知道，王旻宇早在当年被遗弃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精神上，亲手切断了与那两个人的所有连接。
    他对自己那对父母的情感，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无”。
    一片空白。
    你无法让一个色盲，去共情一幅五彩斑斕的画。
    “看来，你们的药，过期了。”王旻宇晃了晃手里的茶缸，“那么，该我给你们开方子了。”
    他拧开茶缸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浓郁豆豉发酵味、陈年药材味和一丝丝金属甜腥味的奇特气味，从茶缸里飘散出来。
    “这是我特製的『回魂汤』plus版，主治各种不服，兼治脑干缺失。”
    王旻宇说完，將茶缸里的深褐色液体，猛地泼向了地面。
    液体落地的瞬间，並没有渗入泥土，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凝结成无数条比髮丝还细的、黑色的菌丝。
    这些菌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沿著地面，疯狂地向医生和他身后的手下蔓延而去。
    “动手！”
    医生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四名手下立刻举枪，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从水泥厂的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嘹亮的、高亢的、极具穿透力的……嗩吶声。
    曲目是，《百鸟朝凤》。
    不，不对，是经过魔改的、重金属摇滚版的《百鸟朝凤》。
    那声音，像是能直接钻进人的天灵盖，把脑浆都搅成一锅粥。
    高频的音波，让所有人的耳膜剧痛，精神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三个筒仓的顶部，同时绽开了三团绚烂的、带著忧鬱气息的紫色烟花。
    皮埃尔的“下午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