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带著人走了之后，张辽他们这边一连三天都在河边折腾。
    白天，砍树扎筏，喊杀操练，儘量搞出巨大的动静。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看著就像隨时要渡河的样子。
    对岸的发羌人，一开始还紧张，天天骑著马在河边巡逻。后来看汉军光打雷不下雨，慢慢也就鬆懈了。
    迷当却一直没鬆劲。
    他每天站在高坡上，盯著对面那些汉军。看了三天，心里越来越疑惑。
    不对。
    汉人动静太大了。
    也太刻意了。
    他祖山也是和汉人交过手的，而且到现在部落里都还有他们先祖从汉人手里抢来的兵书，他也时有拜读，知道汉人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兵不厌诈。他们喜欢偷偷摸摸，喜欢声东击西，连他的先祖都败在汉人手下，他自然要格外小心。
    对面这么大动静，难道是想让他看见什么？
    还是想让他看不见什么？他总觉得心理有种隱隱的不安，他很相信他的直觉，前些年他和其他部落交手的时候这个直接救了他很多次。
    第四天早上，他把几个头人叫来。
    “再派几个人，沿河往上下游走。走远一点，三十里，五十里，之內好好看看有没有汉人渡河的痕跡。”
    一个头人说。“首领，前几天不是看过吗？”
    迷当摇头。
    “再去，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详细无大错。”
    几个头人互相看看，没再问，出去安排了。
    迷当站在高坡上，看了看那些人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转身，继续看著对面那些汉军。
    汉军的筏子，越造越多，都快把河滩堆满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声东击西吗？希望不是。”
    斥候们沿著河往上下游，都走了三十里，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向上游走了二十里，还是没发现。又再走十里本来打算反悔了，忽然勒住了马。
    河边上有一片林子。林子不大，但很密。林子边上的泥地里，有马蹄印。很多马蹄印，乱七八糟的，一直延伸到林子里。
    领头的斥候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看。
    马蹄印是新的。看深浅，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林子里还有痕跡，像是有人拖过什么东西。树枝断了，草被踩倒了，地上还有一堆一堆的马粪不对，不单单是马粪还有羊毛，大量的羊毛，“不对，这么多羊毛难道是……汉人在这里造羊皮筏子？”
    他站起来，往林子里走了几步。
    林子里更乱。有人待过的痕跡，有马拴过的痕跡，有东西堆过的痕跡。地上还有没烧完的木柴，火堆已经凉透了，一看就知道人已经离开好久了。
    他看了半天意识到了是么，慌忙转身往回跑。
    “快!快！回去！稟报首领！”
    迷当听完斥候的稟报，半天没动，果然他的猜想是对的，庆幸他的直觉有救了他一命。隨后站在站站定，眼睛盯死死的著远处的木鲁乌苏。
    林子。马蹄印。羊皮筏子，果然汉人还是那些伎俩，然后嘴角向两边扯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嘴发黄髮黑的尖牙。
    边笑边还说著“声东击西，果然汉人还是那点伎俩！”
    旁边几个见他笑的脸像个菊花似得还以为他中邪了呢，头人们赶紧凑过来。
    “首领，怎么回事？”
    迷当指著对面。
    “他们在这边造筏子，喊杀，是假的。真正要过河的，是那边。”
    他指著北边。
    “三十里外那片林子。他们想趁夜偷渡，绕到咱们后面，两面夹击。”
    几个头人愣住了。
    一个头人说。“首领，那咱们怎么办？”
    迷当没答。
    他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土里画起来。
    “这边，是咱们的营地。这边，是汉军正面。这边，是林子。”
    他画了几条线。
    “他们以为，咱们会把所有人在放在正面，等著他们渡河。然后他们从后面杀过来，咱们就乱了。”
    他抬起头。
    “那咱们就让他们来。”
    他用树枝戳了戳林子那个位置。
    “派人去林子那边埋伏。等他们来夹击我们，我们反布埋伏布置大量绊马索，他们没有马后又穿著铁甲几十斤重，到时候我们以强大的机动性围猎他们，就像狼群围杀猎物一样磨死他们，一举吃掉这股汉军。”
    他又戳了戳正面那个位置。
    “正面这边，防守的人还是一样部署。他们要是敢强渡，就在水里射死他们。要是不渡河只是虚张声势就不管他们了，反正隔著木鲁乌苏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
    他站起来。
    “两边一起，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个头人问。“首领，派多少人去林子那边？”
    迷当想了想。
    “那边不会太多。偷渡嘛，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他看著那个头人。
    “你带一千人，现在就去。趁天黑，摸到林子边上。埋伏好，只要发现他们立刻按计划围杀他们。”
    那头人点头。
    “是。”
    迷当又看其他人。
    “剩下的人，跟我去正面防守。看好对岸的汉军，只要敢强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几个头人点头。
    迷当站在那儿，看著远处那些火光。
    汉军的营地，灯火通明。汉人似乎还在虚张声势。
    他看著看著，轻蔑的一笑。
    “声东击西。”
    他说。
    “小孩的把戏，这次叫你们有来无回都去木鲁乌苏里餵鱼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