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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调整马头,轻骑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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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事不宜迟,请速做决断,不用顾虑文清,文清虽不才,但马术尚可!”
    周文清嘴里劝著,动作却比话语更快,已经急急的上手去扯那套马的皮索,试图將这累赘的车厢当场卸掉,只留下前头的两匹高大俊逸的棕马。
    只是那皮索缠得复杂又结实,他情急之下不得其法,折腾了几下纹丝不动。
    嬴政紧隨其后跳下马车,瞧见他这副不管不顾、跟几根皮绳较劲的鲁莽急切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要伸手將人拽回,后头压阵的王翦已经闻声打马赶了过来。
    王老將军原本在后头优哉游哉,忽见前方马车骤停,紧接著大王和周先生竟相继跳了下来,心头“咯噔”一声,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赶紧一夹马腹疾驰上前。
    “大王,这是……”
    他话音未落,就被周文清一把扯住了韁绳。
    “王老將军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车厢卸了!这活扣怎么解?快快快!”
    周文清手指在复杂的皮索扣绊间徒劳地拨弄了半天,搞得他满手灰尘,气的差点想抽出老將军腰间的配剑,直接把这恼人的皮索给砍了。
    可惜——王老將军此刻正端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上,周文清够不著……
    王翦被他这没头没脑、火烧火燎的请求彻底弄懵了,浓眉拧成了疙瘩,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翻身下马。
    “卸、卸车?周先生,这好端端的……”
    “老將军,快帮忙啊!没时间细说了!”周文清根本不给老將军捋清思路的机会,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將他往车辕处带,嘴里还抱怨著:“这东西太碍事了!”
    “啊?哦,好好好,这就拆,让老夫瞧瞧。”老將军不得已只得顺势凑到马车前,看著那复杂的套具,也上手摆弄起来:“这……这玩意儿是这么拆的吗?要不直接砍了算了。”
    “爱卿!莫急,用不著拆它。”嬴政看这二人一个比一个投入,简直要上演徒手拆车的好戏,终於上前一步,大手稳稳按在周文清肩头,將他稍稍带离,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这位周爱卿啊,对寡人的大业確是忠心赤胆,眼见人才落跑,竟比寡人还要心急火燎,一时失了分寸,这劲儿头……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寡人应了你,打马去追便是,莫要著急。”嬴政放缓声音,试图让眼前头脑发热的人冷静下来。
    “大王,怎能不急?尉繚远遁,分秒必爭啊!”
    周文清被嬴政按住,身体虽定住了,眼睛却还死死粘在那套马索上,仿佛那是阻隔他们与尉繚之间的天堑。
    “这车厢笨重,拖慢脚程,我们必须轻骑快追!一刻也耽误不得!”
    “是是是,都听爱卿的,轻骑快追。” 嬴政连声安抚,手上却牢牢按著他不让他再乱动,隨即转头,声音一沉。
    “来人,取寡人的马来,所有护卫,即刻换乘马匹,卸去不必要輜重,轻装简行!”
    “诺!”护卫首领凛然抱拳,转身便高效地分派下去。训练有素的护卫们闻令而动,如臂使指。解套索的、牵备用马匹的、卸下多余行装的……动作迅捷利落,虽忙碌却井然有序,片刻功夫,几匹轻装健马已备好待命,那辆华贵的马车则被暂时安置在道旁。
    周文清:“……”
    差点忘了,大王……马多,不差这一匹,关心则乱,真是关心则乱,倒是闹了个笑话。
    虽然还是很急……但是此刻,周文清忍不住腹誹:
    大王您就不能早点说吗?!非得看我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跟皮索较劲,很有意思吗?!
    他脸上掠过一丝恍然与羞赧,眼神幽幽地瞥向身旁的嬴政。
    嬴政:“……”
    爱卿方才那话说的又急又冲,连个喘气的缝隙都不给寡人留,让寡人如何插得进话去?
    “咳!”嬴政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爱卿稍安,既已决意追回,便不会误事,准备妥当了,这便出发。”
    王翦此刻还站在车辕旁,看著迅速被解下、閒置在路边的华丽车厢,又看看已经开始换乘马匹的护卫们,整个人都处於一个茫然的状態。
    “大王,周先生,咱们这是……不回咸阳了?要全速奔袭何处?可是咸阳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老將军的思路瞬间已经来到了紧急军情、宫闈有变这类事情上,脸色也严肃起来。
    “非是咸阳有变,是尉繚跑了,寡人要亲自去,將他『请』回来。”
    王翦先是一愣,隨即虎目圆睁,脱口而出:“什么?!那老酸……咳,尉繚先生又跑了?!”
    听清原委,王老將军浓眉一挑,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警惕转为一种“果然又是他”的恍然与无奈。
    尉繚此人的臭脾气在军中高层並非秘密,恃才放旷,难以捉摸,心思活络得跟水里的泥鰍似的,屡次出逃,光是王老將军自己,前前后后就奉命“偶遇”並“婉劝”过他好几回了。
    不过话说回来,拋开那身臭脾气,尉繚肚子里是真有货,每每谈及军国大势,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听得王翦这等老行伍也暗自点头。
    故而那些“偶遇”虽略嫌麻烦,王老將军倒也谈不上怨懟,全当是陪聊的谈资了。
    只是这老小子竟然趁他不在真给逃了,实在是恼人。
    “王老將军,详情容后细说,此刻追人要紧!”
    周文清一边说著,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接过护卫递来的韁绳,脚下用力一个翻身,已经稳稳落在了那匹黑色骏马背上。
    只是……坐实的那一刻,腰部传来的隱痛让他呼吸微窒,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咧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尉繚啊尉繚,他在心里念叨,你可千万跑慢些,等等我们来追,我这一身“脆骨”,这回可是全豁出去了!
    “周爱卿,”嬴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將他那细微的僵直和苦笑尽收眼底,此刻见他坐稳,才沉声叮嘱,语气关切又郑重:
    “若有任何不適,须得立刻言明,秦国疆域辽阔,哪怕耽搁一时半刻,只要他还在秦土之上,总有法子寻到踪跡。”
    如果因为追尉繚,把周爱卿给搭进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文清重重点头,发狠的吸了一口气:“大王放心,文清心中有数,必不拖累行程!”
    “非是怕你拖累……”
    嬴政看著他那副將所有注意力都钉在追回尉繚一事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心下微嘆,將后半句“是忧你体弱勉强”咽了回去。
    也罢,指望爱卿自己开口怕是不易,还是寡人多著人留意些,他不再多言,同样乾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沉稳流畅。
    坐稳后,他勒转马头,面向王翦:“事出突然,寡人须得改道一行,王將军,可愿再陪寡人走这一趟?”
    “大王有命,老夫自当隨行!”王翦立刻翻身上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大王亲自出马追人,老夫岂有不隨之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那尉繚……哼,上回跟他掰扯得老夫口乾,这回,看老夫替大王將他『请』回来!”
    “老將军!”周文清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拨马靠近半步,“对於胸有韜略的贤士,当以礼相待,以诚相邀才是啊!”
    他说著,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嬴政,目光恳切:大王,莫忘了文清之前所言,欲得大才,礼贤下士,心意至诚,方是上策,至於下策……”
    他略一停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竖起耳朵听的王翦,压低声音,语速更快地补了四个字:“先行上策。”
    看来周爱卿倒是颇懂得变通啊!
    嬴政唇角弯了一下,旋即收敛:“寡人知晓,爱卿抓紧韁绳,莫要再回头看了。”
    “是是是,周先生且坐稳,老夫知道了,都听周先生的。”王老將军拍著胸脯保证:“放心,以礼相待,一定以礼相待,大王先以礼相待便是!”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声音稍低:“若礼数行遍,犹有不足……老夫,自当为大王妥妥帖帖地『殿后』。”
    事不宜迟,三人再无多言,有护卫开路,嬴政一马当先,周文清与王翦紧隨左右,身后精锐轻骑如影隨形。
    他们反应极快,確定方向便疾驰而去,又兼是从咸阳城外反向合围,占尽地利——前方早有得了讯號的护卫撒网巡查,咸阳城內则有隱匿行踪的暗卫循跡追踪。
    如此天罗地网,双管齐下,果见奇效,马蹄踏碎官道尘土,风声掠过耳畔,不过大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护卫便打马折回,低声稟报。
    不远处蜿蜒的土路尽头,一个略显仓皇的身影,正单人独骑,埋头赶路。
    那人背上挎著一个不大的包袱,衣衫虽整齐,策马的动作却透著一股急於远离是非之地的慌忙,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不是尉繚又是谁?
    王翦眯起眼,率先朗笑著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尉繚先生,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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