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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老铺新开,修补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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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5章 老铺新开,修补匠人
    外城,鬼哭巷。
    这里是黑石城最底层的贫民窟,紧贴著那巨兽骸骨最末端的几根肋骨搭建而成。巷道狭窄阴湿,常年瀰漫著一股腐烂的苔蘚味和下水道的恶臭。
    头顶的“肋骨”遮蔽了大部分来自镇灵塔的光芒,让这里终日处於一种灰濛濛的昏暗之中。
    陈平安盘腿坐在一块还算乾燥的青石板上,身前铺著那张染著暗红血渍的铁甲蜥兽皮。兽皮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寒髓铁磨製的小刀、一罐黑乎乎的兽胶、几根粗细不一的兽筋,以及一把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骨锤。
    在他身旁,竖著一块隨手捡来的烂木板,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
    “修骨,补铁。”
    字跡丑陋,透著一股没文化的粗野气,很符合“陈二狗”这个荒原流浪者的人设。
    “当、当、当……”
    远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那是巷口那家铁匠铺在打铁。那是“黑蛇帮”的產业,收费昂贵,且只接待有一定身家的猎头。
    至於陈平安这个新开的小地摊,整整半日,无人问津。
    路过的苦力、乞丐,乃至一些行色匆匆的低阶猎修,大多只是瞥一眼这个浑身污泥、面相凶狠的生面孔,便匆匆离去。在黑石城,骗子和劫匪比耗子还多,没人愿意轻易相信一个外来户。
    陈平安並不著急。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半眯著眼,像是一尊入定的泥塑。实则,他那虽被压制但依旧敏锐的听觉,正贪婪地从周围嘈杂的骂街声、討价还价声中,筛选著有用的信息。
    “听说昨天『血狼队』在西边折了三个好手,是被『影煞』偷袭的……”
    “別提了,最近煞气潮汐虽然没到日子,但城外的风向有点不对,那些畜生变得更躁动了。”
    “灵石碎又涨价了,听说內城那位大人物要过寿……”
    这些琐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匯聚、交叉、重组,逐渐勾勒出这座城市最近的动向。
    终於,在日头偏西,昏黄的光晕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时,第一个顾客上门了。
    “喂,新来的。”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站在摊位前的,是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他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黑色的血跡,右手提著一柄从中间裂开大半的腿骨战刀。
    这汉子名为“蛮牛”,也是这一带的小有名气的独行猎人。
    “能不能修?”蛮牛將那柄快要断成两截的骨刀往兽皮上一扔,“噹啷”一声脆响。
    陈平安没说话,伸手拿起骨刀。
    这刀是用一种名为“铁脊狼”的腿骨打磨而成,质地尚可,但显然使用过度,且受力点不对,导致骨质內部出现了细微的蜂窝状裂纹。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啵。”
    声音发闷,尾音散乱。
    “內伤,骨髓干了,劲力传导不畅。”陈平安沙哑著嗓子开口,一针见血,“三十骨幣。”
    蛮牛眼睛一瞪:“三十?你怎么不去抢!巷口铁匠铺才收五十,还给加固精铁条!”
    “他们是用铁箍硬绑,治標不治本,再砍十刀必断。”陈平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寒髓铁小刀,在骨刀的裂缝处轻轻颳了刮,“我给你通骨透煞,保你再用三个月。”
    蛮牛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通骨透煞”这种说法,但他看陈平安那副篤定的模样,心里竟莫名信了几分。
    “行!要是修不好,老子砸了你的摊子!”蛮牛从怀里摸出一把油腻腻的骨幣,拍在兽皮上。
    陈平安收起骨幣,不再废话。
    他左手握住骨刀,右手持小刀,並未直接修补裂缝,而是先在刀柄和刀脊的几个不起眼的节点上,飞快地钻了几个针眼大小的孔洞。
    紧接著,他拿起那罐黑乎乎的兽胶,那是他用黑煞兽的软骨和几种本地毒草熬製的。
    他將兽胶填入裂缝,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蛮牛看不懂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身,体內那股被“锁元桩”封锁的气血之力微微激盪,同时,他巧妙地引导著周围空气中那股游离的微量煞气,顺著那几个针眼孔洞,缓缓注入骨刀內部。
    这不是法术,而是他对材料物性的极致利用。
    以气血为引,以煞气为火,进行一场无需熔炉的“淬火”。
    “滋滋……”
    骨刀內部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原本惨白的骨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那道狰狞的裂缝,在兽胶和煞气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弥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陈平安將骨刀扔了回去。
    蛮牛下意识地接过,手腕一沉。
    “嗯?”
    他惊讶地发现,这把刀似乎变重了一些,而且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顺手感,仿佛刀身內部有一股气流在涌动,隨时渴望著饮血。
    他拔下一根头髮,往刀刃上一吹。
    发断。
    “好手艺!”蛮牛眼中精光大放,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这比新买的还要锋利几分!二狗兄弟,你是个人才啊!”
    “討口饭吃。”陈平安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重新闭上了眼。
    蛮牛也不在意,提著刀兴冲冲地走了。他是个大嘴巴,不出半个时辰,鬼哭巷来了一位“神匠”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接下来的几日,陈平安的摊位前逐渐热闹起来。
    在这个资源匱乏的鬼地方,一把趁手的兵器就是半条命。能用低廉的价格修补好兵器,对於底层的猎修来说,无异於再生父母。
    陈平安来者不拒。
    不管是断裂的骨矛,还是破碎的皮甲,到了他手里,经过一番看似简单的敲敲打打和涂抹,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但他並非只是为了赚钱。
    在修补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抚摸过每一件兵器上的伤痕。
    “这柄骨斧的缺口呈现撕裂状,且残留著腐蚀性粘液……这是『腐骨虫』造成的,看来城北三十里的那片沼泽,虫害又严重了。”
    “这件皮甲背后的抓痕深达寸许,间距三寸……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型煞兽,速度极快,喜欢从后方偷袭。”
    通过这些兵器,陈平安仿佛拥有了无数双眼睛,將黑石城周边荒原的凶险分布,一点点地在脑海中绘製成了地图。
    甚至,通过观察兵器的磨损程度和发力习惯,他连这城中大部分底层修士的功法路数、战斗缺陷,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居高临下。
    以金丹后期大修士的眼界和鉴宝大师的知识储备,去剖析一群连筑基都勉强的体修,简直如掌上观纹。
    这一日黄昏,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摊位前的人群渐渐散去,陈平安正准备收摊。
    一个佝僂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摊位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老修,头髮稀疏,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道袍。但他身上並没有那种常年混跡底层的悍勇之气,反而透著一股子日薄西山的死气。
    “这位……小师傅。”
    老修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躺著的,不是骨器,而是一柄断剑。
    確切地说,是一柄断裂的金属飞剑。
    剑身只剩下半截,锈跡斑斑,灵性全无,看起来就像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垃圾。
    但在看到这柄断剑的瞬间,陈平安原本半眯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了老修一眼。
    “修不了。”陈平安淡淡道,“这是以前那些『仙师』用的法宝,材料特殊,没火,没炉,动不得。”
    “不……不用大修。”
    老修急了,连忙摆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只要……只要能把它接上就行。哪怕只是样子货也行……我想拿它去换点延寿的『血灵散』,我孙子快不行了……”
    说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放在摊位上。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陈平安看著那两块灵石碎,又看了看那柄断剑,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將断剑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
    这不是凡铁。
    他的手指,缓缓滑向剑身的断口处。
    那里的断面非常平滑,甚至可以说是……光滑如镜。
    没有金属被强力崩断时的拉伸痕跡,也没有高温熔断的流淌痕跡。
    就像是……被某种极度锋利、且无视物质本身硬度的东西,在瞬间“抹去”了一截。
    陈平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切口,他见过。
    当年在传送阵启动,空间乱流爆发时,那名金丹大圆满的上使被撕碎的手臂,切口便是如此。
    这是……空间切割!
    或者是,虚空之力!
    陈平安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装作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在断口处颳了刮。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特殊气息,被他的指尖捕捉到。
    冰冷、虚无、包容万物却又吞噬万物。
    虚空星铁的味道!
    这柄剑,不是被普通煞兽咬断的,而是被含有“虚空星铁”材质的东西,或者是某种空间裂缝给切断的!
    “老人家。”
    陈平安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剑,是在哪断的?”
    老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就……就是在荒原深处捡的……”
    “如果不说实话,这活儿我接不了。”陈平安將断剑放回兽皮上,作势要收摊,“这断口上有『邪煞』,弄不好会炸炉,我不想找死。”
    一听这话,老修慌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颤巍巍地指向了黑石城的西北方向。
    “是……是在『坠星坑』边缘。”
    坠星坑。
    陈平安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地名。
    这已经是他在黑石城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是从那几个黑蛇帮混混的閒聊中。
    看来,那个地方,就是他寻找“虚空星铁”,乃至离开此界线索的关键所在。
    “知道了。”
    陈平安重新拿起断剑。他当然没有真的熔炉去修补法宝,但他有別的方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以前剩下的“黑煞兽”头骨,將其磨成粉末,混合著兽胶,填补在断剑的缺口处。然后,他运用特殊的发力技巧,將那一丝残留的虚空煞气封印在接口內部,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虽然无法恢復飞剑的威能,但至少在外表上,它看起来像是一柄完整的古剑了。
    “拿去吧。”
    陈平安將剑递给老修,收起了那两块灵石碎。
    老修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平安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线索已经有了,但还不够。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图,以及……更多的准备。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彻底离开时,一阵杂乱且囂张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七八个身穿黑衣、臂膀上纹著一条黑蛇刺青的壮汉,堵住了陈平安的去路。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脸上横肉丛生,手里把玩著两枚铁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黑蛇帮。
    陈平安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二狗是吧?”
    光头斜睨著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生意不错啊。这几天的『例钱』,是不是该算算了?”
    陈平安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柄修补兵器用的骨锤,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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