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越来越近。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无形的神山压在肩膀上，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韩錚撑开混沌领域，那股压迫感才稍稍减轻。
    厉飞宇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他的肉身確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周身不时有细小的裂痕浮现，又勉强癒合。
    嘎吱——嘎吱——
    脚下踩著碎裂的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些骸骨有的粗如擎天之柱，有的细如髮丝，密密麻麻铺了一地，不知埋葬了多少神王。
    “快到了。”厉飞宇低声道，声音沙哑。
    前方，裂缝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条长达千丈的裂口，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的。裂口边缘，空间法则已经完全破碎，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飘浮著，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裂口深处，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现。
    韩錚凝神望去，隱约可见一具巨大的骸骨盘坐在那里。
    那骸骨高达百丈，通体呈暗金色，即便死去无尽岁月，依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骸骨周围，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交织成一座复杂的禁制大阵，將整个裂缝笼罩其中。
    “就是这里。”厉飞宇停下脚步，指著那具骸骨，“这位生前是神王巔峰，距离神皇只差一步。他陨落后，本源结晶就凝聚在心臟位置。”
    韩錚看向那座禁制大阵。
    阵法的运转极其复杂，每一道符文的闪烁都蕴含著天地至理。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根本看不懂。
    “跟我来。”厉飞宇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神力。
    玉简亮起，一道金色光芒射入大阵。
    嗡——
    大阵轻轻震颤，符文的流转速度开始变慢。片刻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缓缓打开。
    “快！”厉飞宇低喝，身形一闪，冲入缝隙。
    韩錚紧隨其后。
    两人穿过缝隙，进入裂缝內部。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灰濛濛的雾气，而是一片金色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將这里映照得如同白昼。
    最中央，那具巨大的骸骨盘膝而坐。
    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压。骸骨的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那是神王的本源，歷经无尽岁月依旧没有乾涸。
    骸骨的心臟位置，一团璀璨的金光正在缓缓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那是神王本源结晶的律动，蕴含著这位巔峰神王毕生的修为和感悟。
    “本源结晶……”韩錚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厉飞宇却没有看那结晶，而是死死盯著骸骨的右手。
    那只右手握成拳，拳缝中隱约可见一点幽蓝的光芒。
    “就是它！”厉飞宇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混沌神晶！我找了十二万年的混沌神晶！”
    他迈步就要衝过去，却被韩錚一把拉住。
    “等等。”韩錚沉声道。
    厉飞宇一愣，隨即也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具骸骨的眼眶深处，两团金色的火焰缓缓燃起。
    火焰跳动了两下，然后，那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他们。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轰然降临！
    噗——
    厉飞宇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墙壁上。
    韩錚体內混沌之力疯狂运转，硬生生扛住那股威压，但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骸骨活了？
    不对，是残存的意志！
    这具骸骨虽然死了，但生前残留的一缕意志还在！感应到有人靠近，那一缕意志本能地復甦了！
    金色的火焰盯著韩錚，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冷漠。
    然后，骸骨抬起了右手。
    那只右手握成拳，拳头上，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恐怖的力量在凝聚。
    韩錚瞳孔骤缩。
    这一拳若轰下来，他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衝到他面前。
    厉飞宇！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眼中却燃烧著疯狂的光芒。
    “愣著干什么！快取结晶！我拖住它！”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前。
    轰！！！
    骸骨一拳轰在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颤，瞬间布满裂痕。厉飞宇狂喷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但依旧死死撑著屏障。
    “快！”
    韩錚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冲向骸骨的心臟位置。
    那团璀璨的金光就在眼前。
    他伸手，一把抓去。
    手掌触及结晶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几乎要震碎他的手臂。韩錚咬牙，体內混沌之力疯狂涌出，硬生生握住结晶，用力一扯！
    噗嗤！
    结晶被拔了出来！
    那一瞬间，骸骨的动作骤然停止。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剧烈跳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熄灭。
    失去了本源结晶的支撑，骸骨轰然倒塌，碎成一地。
    韩錚握著结晶，大口喘气。
    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那是神王巔峰毕生修为的凝聚。他能感觉到，结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他直接踏入神王境！
    不远处，厉飞宇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但脸上却带著笑。
    “成……成功了……”
    他挣扎著爬起，踉蹌走向骸骨的右手。那拳头还保持著握拳的姿態，但已经失去了力量。
    厉飞宇用力掰开那只手。
    掌心，一枚幽蓝色的晶石静静躺著。
    那晶石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內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旋转。它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混沌神晶……”厉飞宇喃喃道，眼中满是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將晶石收起，转身看向韩錚。
    “你我两清。”
    韩錚点头，收起本源结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走吧。”厉飞宇道，“此地不宜久留。”
    韩錚点头，两人转身，离开这片金色空间。
    裂缝外，葬神渊底部。
    韩錚和厉飞宇踉蹌著走出那道金色裂缝，身后的禁制大阵缓缓闭合。符文的流转逐渐恢復平静，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最后彻底隱没在灰雾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
    厉飞宇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久久不散。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白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暗金色的血跡。那些血跡有的已经乾涸，有的还在缓缓渗出，顺著他苍白的皮肤流淌。
    他的身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即將破碎的瓷器。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他残存的本源在拼命维持著这具即將崩溃的躯体。
    啪嗒。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他指尖滴落，砸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岩石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青烟裊裊升起，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像是烧焦的铁锈混合著某种腐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