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烟坐在病床边，用指腹轻轻描摹女儿苏薪火的脸颊轮廓。小傢伙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著，脸上那诡异的红疹已经完全褪去，恢復了婴儿该有的粉嫩。
    逆向药剂生效了。
    江宸予走到她身后，將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下，眉宇间带著连续几十个小时没合眼的疲惫。
    “她回来了。”江宸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苏云烟没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女儿，点了点头。“嗯。”
    她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覆上江宸予搭在她肩上的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潘多拉的资料库，效果比预想的要好。”江宸予调出战术终端，界面上是滚动的全球新闻摘要和情报简报。
    “国际刑警组织在日內瓦峰会结束后的半小时，就发出了最高级別的红色通缉令，第一批名单上有一百二十八人。”屏幕上，一张张衣冠楚楚的面孔闪过，头衔不是跨国公司高管，就是某某基金会的理事。
    “全球同步抓捕，我们的国安，美利坚的fbi，德意志的bnd……全都动了。二十个小时，抓了九十一个。”
    苏云烟看著那些照片，眼神里没有温度。“剩下的三十七个呢？”
    “跑了，或者被灭口了。”江宸予划过几张现场照片，画面很血腥。“他们內部的清洗开始了，在切断所有指向核心的线索。”
    这时，一个加密通讯请求跳出，是孤狼。
    江宸予接通，孤狼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
    “宸哥，嫂子。”孤狼的声音有些嘶哑，“哈里森全招了。”
    “他说了什么？”苏云烟身体前倾。
    “他供出了『深渊』在欧洲的三个核心据点，分別在柏林、巴黎和伦敦的地下。还提到了一个代號，『圣杯』。”
    江宸予和苏云烟对视一眼。
    “他说『圣杯』是『黑色潮汐』计划的最终目標。”孤狼的表情很严肃，“『黑色潮汐』只是过程，拿到『圣杯』才是结果。”
    “他知道『圣杯』是什么吗？”江宸予追问。
    “不知道。”孤狼摇头，“他说这个代號的级別太高，他只负责在峰会上配合行动，事成之后他会被吸收进核心层，到那时才能接触到『圣杯』的秘密。”
    通讯掛断，病房里安静下来。
    “圣杯……”苏云烟重复著这个词，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江宸予的私人邮箱，忽然弹出一封经过层层偽装的加密邮件。他迅速操作，多重解密后，邮件內容显现出来。
    发件人是艾伦·克拉克。
    邮件里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標。
    “圣杯……不在地球。”
    苏云烟凑过去，看著那行字，呼吸一滯。
    “坐標呢？”她问。
    “一个南太平洋深海的坐標。”江宸予的眉头紧锁，“这说不通。他为什么说不在地球，又给一个地球上的坐標？”
    他立刻拨通了薪火科技研究院的內部专线。
    “卡尔，我是江宸予。我发一个坐標给你，动用『天眼』，立刻解析。”
    不到三分钟，卡尔的视频通讯就焦急地弹了回来。他顶著两个黑眼圈，脸色却因为亢奋而有些潮红。
    “江总！苏总！”卡尔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抖，“这个坐標……我们比对过全球所有已知的海洋地理资料库，它不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苏-云烟的心猛地一沉，“那它在哪？”
    “我们將『天眼』的计算参考系，从地球切换到了整个太阳系……”卡尔深吸一口气，將一张星图投射到江宸予的终端上，一个红点在月球的背面闪烁。
    “它指向月球的背面，一个叫艾特肯盆地的陨石坑深处。”
    病房里一片死寂。
    卡尔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邮件里还附带了一个加密数据包，『天眼』破解了第一层。里面不是具体的资料，而是一堆……理论模型。”
    “什么模型？”
    “能量共振、高维空间摺叠、曲率引擎……这些都是只存在於理论物理学和科幻小说里的东西！苏总，这已经超出现有科技至少一百年！”
    就在这时，李梦瑶的紧急通讯也插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语速极快。
    “苏总！江总！『深渊』的反扑来了！”
    “就在刚才，北美、欧洲，至少十五个国家的新能源电网，同时遭到了来源不明的网络攻击，已经造成了北美东海岸大面积停电！我们的几个海外超导电站也遭到了物理破坏，幸好『天眼』提前预警，启动了最高级別的防御预案，损失不大。”
    江宸予的指尖在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代表能源枢纽的数十个光点正在接连熄灭。
    “他们害怕了，在收缩防线。”江宸予抬头看她，“同时也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破坏力。”
    李梦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复杂。“苏总，还有一件事。我们的技术，现在成了烫手山芋。日內瓦演讲之后，所有国家的採购意向都涌了进来。德国总理办公室甚至直接联繫我们，希望我们协助他们建立覆盖全德的超导电网。”
    “但是……”李梦瑶顿了顿，“他们都在施压。要求我们立刻拿出更具体的，关於『深渊』的证据，以及技术共享的方案。否则，他们的议会很难通过对『深渊』的最高级別定性，也无法推动『全球能源安全联盟』。”
    苏云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那片深邃的宇宙。
    月球背面。
    圣杯。
    超前一百年的科技。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旋转，最终拼接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图景。
    她转过身，对著终端里的李梦瑶，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梦瑶，通知所有提出合作意向的国家。”
    “薪火科技，將即刻启动『月球探索计划』。”
    李梦瑶的眼睛瞬间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苏总……月球？”
    “没错。”苏云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决心。“我们將利用薪火科技的室温超导技术和能源技术，建造一艘最先进的无人深空探测器，目標，就是月球背面的艾特肯盆地。”
    “我们会將整个探测过程，向所有加入『全球能源安全联盟』的国家，进行实时直播。”
    “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能给出的，最有力的证据。我们去月球，为全世界揭开『深渊』的终极秘密。”
    “至於条件，”苏云烟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谈判桌上的砝码，“很简单。他们需要提供运载火箭，以及计划所需的一切航天资源和政治支持。想要看到真相，就必须先拿出诚意下注。”
    李梦瑶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这是在用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將全世界最顶级的国家力量，都绑上薪火科技的战车。
    “我明白了，苏总。”李梦瑶重重点头。
    通讯切断。
    江宸予走到苏云烟身边，他的终端上弹出另一份情报。
    “云烟，你看。”
    那是一份清单，记录了过去十年，全球范围內超过二十家小型航天技术、深空通讯领域的初创公司，被不同的壳公司悄然收购。而这些壳公司的资金炼，经过“黎明”网络的层层追溯，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衔尾蛇”基金。
    “他们早就开始布局了。”江宸予的声音很沉。
    病房里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是卡尔，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激动。
    “苏总！江总！『天眼』完成了引力波动模擬！”
    “那个坐標点所在的区域，存在一个规模巨大，且极不正常的引力场！根据模型反推，那下面……藏著一个远超人类现有技术水平的……人造结构！”
    苏云烟看著屏幕上那张布满陨石坑的月球背面图像，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的红点上。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宸予的手。
    “宸予，”她轻声说，“他们想要的不是改造地球。”
    江宸予反手握紧她，目光深邃如夜空。
    苏云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想，征服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