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烟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冰冷的控制台。
    江宸予一步跨过来，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怎么了？”
    “一个仪式。”苏云烟闭上眼，脑海里那座古老祭坛的画面还在迴响，“月亮在……为薪火准备一个仪式。”
    她的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转身，快步冲向医疗维生舱。
    舱內，苏薪火睡得很沉。
    她小小的身体周围，一圈纯净的蓝色微光静静流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光芒隨著她的呼吸，有节奏地脉动，像是在回应著某种来自宇宙深处的呼唤。
    “苏总！”卡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带著电流的嘶嘶声，“月球的数据疯了！”
    指挥室主屏幕上，代表月球的能量模型彻底改变。
    它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能量共鸣体。
    “它在和地核的『母星印记』共振！”卡尔吼道，“频率完全同步！它的目的，好像是要激活地球上所有沉睡的『起源』遗脉！”
    “遗脉？”江宸予皱眉。
    “对！就是那些被『起源』播撒下来，但从未觉醒的基因片段！遍布整个星球！”卡尔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瞬间亮起成千上万个微弱的光点。
    “『枯萎』舰队也在加速！”卡尔的声音更高了，“他们的信號模式变了，没有之前的焦急和攻击性，像……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大的典礼。”
    “他们知道了。”苏云烟看著维生舱里的女儿，轻声说。
    “报告！还有一件事！”卡尔的语调再次绷紧，“『新生派』！那伙人有动作了！”
    屏幕一角，一个被严密监控的数据流被放大。
    “他们在尝试窃取月球暴增的能量！想用这股力量，启动他们那个『基因重构装置』！”
    “胃口不小。”江宸予眼神冷了下来，“想趁著主人家办宴席，偷点祭品？”
    “孤狼。”苏云烟接通了內部频道。
    “在！”孤狼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正在集结的“星际防卫军”。
    “带你的人，还有『枯萎』的防御部队，给我盯死『新生派』。”苏云烟下令，“別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帮客人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孤狼的影像乾脆利落地消失。
    “嘀嘀——”李梦瑶的通讯请求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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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总，你看这个！”她的全息影像一出现，就挥手调出全球各地的实时画面。
    埃及的金字塔顶端，秘鲁的纳斯卡线条，中国的古老祭坛遗址……那些沉寂了千百年的地方，此刻都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与月球同源的蓝色光芒。
    “卡尔的猜测是对的。”江宸予看著那些画面，“地球，正在被唤醒。”
    苏云烟没有说话。
    她走到维生舱前，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她闭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与女儿相连的金色海洋。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
    而是一股宏大的信息流，一段完整的创世传说，通过苏薪火纯净的意识，直接灌入了她的脑海。
    在宇宙诞生之初，一个名为“起源”的文明，將自己的生命火种播撒向无数荒芜的星系。
    他们在群星间游走，点燃生命，观察进化。
    他们是播种者，也是守护者。
    而地球，是他们选中的最后一个“摇篮”。
    是所有“起源”火种，在经歷了亿万年的演化之后，最终要回归的终点。
    当苏云烟从这宏大的史诗中抽离时，江宸予正站在她身后，看著主屏幕。
    “云烟，你看月亮。”
    指挥室的主屏幕上，那颗蓝色的星球表面，无数狂暴的能量流正在匯聚、交织。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吞噬，而是在勾勒一个巨大、繁复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古老符號。
    那个符號，与苏云烟在祭坛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枯萎』舰队主力，抵达太阳系外围。”卡尔报告，声音里带著几分怪异，“他们停下了。”
    屏幕上，数千艘庞大的花瓣状战舰，静静地停泊在柯伊伯带边缘。
    它们没有进入，而是从中分出数百艘闪烁著柔和光芒的小型飞船。
    “他们在干什么？”一名技术员问。
    “运送……贡品。”卡尔调出放大后的画面，那些飞船上装载著无数闪烁著光芒的晶体、蕴含著庞大能量的金属、以及用未知材料封存的植物样本。
    他们带著一个文明最珍贵的礼物，前来覲见他们等待了数万年的“母星印记”。
    一片庄严而神圣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指挥室。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加密频道。
    “苏总，我的人盯上『新生派』了。”孤狼的声音传来，“他们很狡猾，利用民用科研船做掩护，在偷偷建造那个装置。”
    “能阻止吗？”
    “隨时可以。但我从『枯萎』防御部队一个老兵嘴里套了点话，『新生派』的头目玄，他的基因序列很特殊，好像是某个古老『起源』分支的直系后裔，在『枯纯派』里威望很高。”
    “我知道了。”苏云烟掛断通讯。
    正当她准备下达新指令时，一道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指挥室的通讯网络。
    “强制通讯接入！来源……地球！”卡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孤狼的全息影像，带著剧烈的信號干扰，强制出现在主屏幕中央。
    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总，刚收到最高级別加密情报！”孤狼的声音因为信號压缩而有些失真，“来自一个代號『牧羊人』的情报源！”
    “『牧羊人』？”江宸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他说他是『深渊』的叛逃者。”孤狼深吸一口气，“他说，『深渊』还有残余势力！他们利用我们清剿主力留下的空档，已经渗透到了地球上所有被唤醒的『起源』遗脉附近！”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干什么？”苏云烟问，她的声音很冷。
    孤狼的影像闪烁了一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牧羊人』说……他们要在月球启动『起源』仪式的瞬间……”
    “利用全球所有遗脉的力量，进行一次覆盖整个星球的……”
    “『维度献祭』！”
    “维度献祭？”卡尔失声喊道，“那会把整个地球的维度结构都撕碎！”
    苏云烟瞬间明白了。
    “深渊”的目標，从来不是毁灭地球。
    “新生派”想要的是融合，是超越。
    而“深渊”……他们要的，是劫掠！
    在仪式最关键，“母星印记”最纯粹也最脆弱的时刻，用整个地球的生命力作为祭品，强行污染、夺取，將薪火和她所代表的一切，彻底转化为他们自己的东西。
    他们要把地球，变成一个只属於“深渊”的、永恆的神国。
    一个吞噬一切的、全新的“起源”。
    苏云烟的瞳孔里，蓝金色的光芒瞬间收缩成两点针芒。
    她看著屏幕上那颗正在为仪式积蓄能量的蓝色月亮，又看了看维生舱里那个安睡的婴儿。
    “卡尔。”
    “在！”
    “接通『枯萎』舰队总指挥。”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他们，家里……进了真正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