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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夏安:二老爷,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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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利坚1879:召唤第四天灾 作者:佚名
    第20章 夏安:二老爷,我吗?
    临近中午。
    夏安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还算乾净的草垫上,身下是乾燥的稻草,而不是铁路工棚那潮湿发霉,爬满臭虫的破铺盖。
    我这是被人抬回工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脑海里翻涌的画面击得粉碎,
    监工墨菲那张狞恶的脸,还有哥哥夏仁额头上那个刺眼的血洞!
    “哥!”
    心臟像是被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愤怒如同野火瞬间烧遍了全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必须报仇!
    他猛地坐起身,视线在狭小的木屋里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墙角,那里靠著一把斧头。
    夏安扑过去,一把將斧头紧紧攥在手里。
    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反而让他沸腾的杀意稍微冷静了一些。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出去,找到那些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猛地拉开了木门。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门口,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门外,不再是记忆里那片灰濛濛,泥泞不堪的铁路工地。
    阳光有些刺眼,洒在一片望不到边的葡萄藤架上,绿意盎然。
    远处是起伏的缓坡,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这……这是哪儿?
    夏安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昏迷的这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人卖到庄园里了?
    可这地方……看起来比铁路工地强了百倍不止。
    就在他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试图理解眼前这完全不对的场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路那头匆匆跑了过来。
    是李叔!
    铁路工地上那个年纪最大,平日里对他们兄弟还算照顾的老华工。
    看到熟人,夏安心里稍微定了定,下意识就像往常一样开口:“李叔,我……”
    可他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李叔接下来的动作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李叔跑到他面前,不是像以前那样关切地问他饿不饿,而是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对著他就是一个近乎弯腰到膝盖的大躬,语气里充满了恭敬。
    “小的李二,参见二爷!”
    “二老爷您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適?”
    夏安:“!”
    二,二爷?叫我?
    夏安彻底不会了。
    我哥死了,我昏迷醒来不在铁路工地,在一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庄园,然后李叔叫我……二爷?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睡了多久?
    没等夏安从『二爷』的衝击中回过神来,李叔依旧是那副恭敬的姿態:“二爷,您醒了就好,老爷吩咐过了,等您醒了,就请您过去一趟。”
    老爷?
    夏安心头猛地一紧。
    是了,这庄园总该有个主人,是个洋人老爷。
    我一个身份低贱的华工,有什么值得洋人老爷亲自召见的?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老爷,看他们这些华人如同看牲口,这种点名道姓的召见,绝非好事。
    难道是看自己年轻,想让自己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或者……有什么更坏的打算?
    他之前听那些跑船的说过,这些鬼佬喜欢孌童……
    想到惨死的哥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了上来。
    哥哥都没了,自己这条贱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学著李叔的样子微微抱了抱拳:“有劳李叔带路。”
    同时,他飞快地捡起地上的斧头,用破烂的衣襟紧紧裹住,別在腰后。
    他打定主意,若是那洋人老爷真想对自己不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从他身上砍下块肉来!
    李叔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在前引路。
    走在葡萄园的石子路上,夏安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
    这地方太诡异了。
    脚下的路平整乾净,不像铁路工地那样一步一坑,泥泞不堪。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一路上,他看到的全是熟悉或不熟悉的华人面孔!
    他们或在修剪藤蔓,或在搬运东西,都在忙碌,但一个白人监工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怎么可能?!
    哪个洋人庄园会没有监工?
    而且,每一个看到他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像李叔一样,朝他恭敬地行礼,口称『二爷安好』。
    那態度,不像是对待一个同胞,更像是对待那些真正的老爷。
    夏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辫子还在,可这世道怎么好像完全顛倒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著李叔,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前方那栋越来越近的別墅,心臟砰砰狂跳。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哥哥,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弟弟,能多拉几个鬼佬垫背吧!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踏上了別墅前的台阶。
    ……
    別墅大厅里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仁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橡木椅上,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搭著扶手,十指交叉搁在身前。
    他没让人仔细清理这地方,墙上还留著几处弹孔和没擦乾净的血跡。
    几十个葡萄园华工缩在大厅中央,挤成一团,没人敢抬头。
    他们脸上毫无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昨晚的枪声和喊杀声还在耳边迴响,这些没辫子的煞星杀起白人老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轮到他们?
    【摩根黑肺】挎著温彻斯特步枪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另外几个玩家也散在四周,姿態懒散。
    寂静中,玩家们的閒聊声格外清晰。
    【香草杯】歪著嘴笑:“嘖,你看那辫子油光水滑的,跟拴了根绳似的。”
    【八级大狂风】耸耸肩,“確实够憋屈的,怪不得白皮把他们当猴看,要我我也看不起。”
    【摩根黑肺】:“那些清宫剧果然把蛮夷美化的不像样子,看看这些人,这好看吗?”
    “那些小姑娘还爱看的不得了,真不明白,人人一条老鼠尾巴,有啥好看的?”
    【不吃香菜】踹了他一脚,气鼓鼓的说道:“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我就不爱看,现在的人都喜欢汉服。”
    ……
    这些刺耳的话飘进华工们的耳朵里,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他们早就习惯了被当作猪狗,被骂几句『猴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辈子不就要弯著腰度过吗?
    脸皮早就磨厚了,心也早就木了。
    他们真正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这些好汉要把辫子剪了?
    几个人偷偷抬眼,瞄著玩家们利落的短髮,心里泛起实实在在的不解。
    辫子,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啊!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剪了辫子,成了『髡首』,死后怎么有脸进祖坟?
    魂魄怎么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挨打受骂,忍忍就过去了。
    可要是被祖宗拒之门外,那就是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啊!
    夏仁冷眼看著这一切,將那些麻木面孔下的困惑与不安,尽收眼底。
    这个时候还还要给蛮夷朝廷守节?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蛮夷近三百年的奴化统治,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將奴性深深烙进了骨髓里。
    劝说是解不开的。
    或者说,那些统治者过於成功了,他们成功地將赛里斯子民,驯化成了只盯著自己鼻尖前一点点活路,见了个『老爷』就膝盖发软,终日惶惶的老鼠。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里面说:“赛里斯的老百姓,糊里糊涂的活著,委委屈屈的就死了。”
    以前,他只觉得这话沉重。
    如今,亲眼看到弟弟夏安被打时无人敢出声,看到那个被像牲口一样吊在树上的华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太对了。
    让人站起来,確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急不得。
    夏仁压下心头的波澜。
    让他们识字读书,能承担技术含量更多的工作,那是以后一步步来的事情。
    现在的他,首先要『收復』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体系里的工人,为自己干活,积累力量。
    其余的,从长计议。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要將所有华工压垮时,夏仁开口了。
    “旧主人死了,我是这个庄园的新主人。”
    “我可以给你们条活路,给我干活,但是有两个条件,”他竖起二根手指,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茫然的脸,
    “一,剪辫子。”
    “二,不准抽大烟。”
    紧接著,他拋出了一个让所有华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价码:“工钱,白人双倍。”
    “嘶——”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清晰的抽气声。
    好几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双倍?
    白人工钱的双倍?
    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这些华工,平日里能拿到白人工钱的一半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但是剪辫子这事情,他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可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跟夏仁討价还价的资格。
    因此,有些人蠢蠢欲动,但是,看到没人说话,也就安稳的坐在人群中。
    他们可不想第一个剪辫子,被人戳脊梁骨。
    夏仁无视下方的骚动,
    “在这里,没人能动你们。”
    “留下来的,守我的规矩。”
    夏仁的视线转向那扇敞开的大门:“想走的……门在那边。”
    “不过,我提前跟你们说,昨天晚上的动静不小,附近有些白人可恨透了葡萄园出来的华人。”
    话音未落,华工脸上统统染上了惊恐之色。
    在这个时代的加州,白人杀了华人,华人白死。
    【摩根黑肺】等人默契地侧了侧身,让开通往大门的路。
    可那条路在眾华工眼中,此刻却比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还要可怕。
    短暂的死寂之后。
    “老爷!我…我跟您干!”
    曾经被吊在树上的陈五,第一个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我剪!我剪辫子!”
    夏仁挑了挑眉,看著他断开的辫子……这人好像就是昨天被吊起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陈五。”
    “陈五。”夏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第一个站出来,很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讚赏的话,但让陈五浑身一颤,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又把头埋了下去,肩膀却微微耸动。
    夏仁对【不吃香菜】说:“记下名字,按我刚才说的规矩办。”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如同堤坝决口。
    “老爷,我也干!”
    “算我一个!”
    “我也留下!”
    杂乱的宣誓声瞬间响成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拋弃。
    他没有看那些感恩戴德的面孔,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大厅门口,捕捉到了大厅门口那个僵硬的身影。
    原身的弟弟,夏安。
    那少年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即將崩溃的狂喜?
    夏仁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需要处理一件比收服这群麻木华工更『麻烦』的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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