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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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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自然是因为师兄你慧眼识珠了。”
    “是吗?”郑南楼有意逗他,“我看不尽然吧。”
    阿霁这下却不上当了,反而低头看着他的手说,声音放得有些轻,却极认真:
    “是因为师兄......是个好人吧。”
    郑南楼忽然就怔住了。
    他也算是听过许多人对他的评价,狠心、奸诈、不择手段......总也没什么好词。
    却未曾想到会遇见今天这种情况。
    他说什么?
    是个......好人?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看起来平淡乃至苍白,却偏生就清晰印进了郑南楼的脑子里,还似乎带上了点回音。
    他郑南楼,原来是个好人吗?
    这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阿霁的话却还在继续:
    “那日在临州,我本来是准备偷师兄的钱,却被师兄当场抓了个现行。原以为要被收拾一顿了,可师兄居然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我,还将那些逼我行窃的恶霸们给收拾了。”
    “后来,师兄又把我带回了藏雪宗,给我起了名字,帮我缝补衣裳,还教我修炼,为我做了好多好多事。”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点微微晃动:
    “在我心里,师兄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我以后能和师兄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没想到,最后竟出了那样的事......”
    说到最后,他又忽然噤了声,像是不愿在郑南楼面前提起一般。
    但郑南楼却接了下去:“是我杀夫证道的事吗?”
    “我杀的人,是我的师尊,妄玉?”
    阿霁讶然:“师兄你记起来了?”
    郑南楼却摇头:“只是在临州听那人说了一些,又猜了点。”
    阿霁的语气已经明显低落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说实话,师兄,我到今天也不能理解,仙君和你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郑南楼却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互相喜欢。”他说。
    “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郑南楼缓缓道。
    按谢珩的说法,他们之间,都是因为情蛊罢了。
    “可是,”阿霁有些歪了歪头,像是在竭力回忆着什么,“在临州的那间破庙,我分明看见仙君趁你睡着,偷偷亲了你啊......”
    他话音未落,郑南楼已经反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
    阿霁被他的动作一惊,但还是重复道:
    “那日早上我怕你走了,便早早就去了那间破庙,却看见你躺在仙君的膝上睡觉,而仙君他......低下头亲了你。”
    郑南楼突然呼吸一滞,脑海中忽地闪过了谢珩之前给他看的那段记忆。
    妄玉走进殿内,掌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从临州来的?”
    不对,全都不对。
    他和妄玉,难道从前也一同去过临州吗?
    他呆坐在那好半天,所有的思绪都揉成了一团,杂乱得找不出一根明晰的线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去翻刚才的书册。
    封底内侧的纸面上,确实用朱红色的墨写了四个字。
    脱胎换骨。
    他用指尖碾着那如赤血般的字迹,有些颤抖着去问阿霁:
    “妄玉他,长什么样子?”
    阿霁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乖乖回答:
    “仙君他,虽然很冷,但是很好看,特别是他的眼睛,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是灰色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哐当”一声,椅子翻倒在地,敞开的大门晃悠了两下。
    而郑南楼,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珩打开门,迎面却是一把泛着森冷寒气的长剑。
    剑尖抵上了他的喉咙,郑南楼站在剑后,一张脸沉得吓人。
    他比谢珩先一步开口: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所有。”他又强调了一遍。
    谢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欲说些什么,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就带起一阵凌厉的气流,直震得郑南楼都经受不住,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再抬起头时,谢珩的身前,已经站了个面容俊秀的陌生男人。
    男人看着郑南楼,声音清越:
    “想要知道这些事,不如来问我。”
    郑南楼捂着胸口,竭力压下身体里乱窜的灵力,咬牙问道:
    “你是谁?”
    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忽然低头,看向了他的手腕。
    郑南楼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他腕上的那根红绳,倏然就亮起了一阵微光,只闪烁了两下,就旋即化作一只赤色的鸟雀,扇动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一路飞到了旁边的池塘上空,发出了“啾”的一声鸣叫,就一头栽了下去。
    眼见着就要落进水里,郑南楼连忙去抓,可刚走到池塘边上,肩膀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身形不稳,想要催动灵力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这池塘里的水也古怪得很,一掉进去就像是鬼魅般地缠绕了上来,并紧紧裹住了他。
    郑南楼挣扎了两下,却只“咕嘟咕嘟”吐出两串气泡,就被拖拽这坠入深处。
    奉州的太阳总是落得很迟。
    那只金乌仿佛无比眷恋这片天空,总是迟迟不肯西沉。必须要等到倦鸟归林,虫鸣四起,连月亮都隐约在东边露出个影儿来,才会慢慢悠悠、依依不舍地往下落。
    这会儿的晚霞是最好看的。
    从最远处的天际向上,辉光一路由深至浅,像是蘸着最绚烂的色彩轻轻一涂,又晕染了开来,层层叠叠地铺陈着,最后和那昏沉的夜色互相交融,又最终隐没。
    每回夕阳落到一半,那熟悉的呼唤就从远处悠悠传来,穿过暮色,又掠过枝头,一点一点地全送进他的耳朵,并逐渐变得清晰。
    是在叫他的名字。
    陆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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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提到眼睛的颜色是因为
    第74章 的结尾之前被我小修了一下,可能有宝子没看到
    第79章 79 凭什么呢
    陆妄的人生,并不是从他被赋予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并没有一个相对正式的称呼。
    人们大多想叫他什么便叫什么,反正都得不到回应。
    但陆妄其实记事很早,早到没人发觉。
    在某个完全不知道具体日子的午后,他从母亲的臂弯中滚落,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沉闷的响声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有人想过来拉他,可手刚伸到一半,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自己爬了起来,从头至尾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陆妄还能清晰地想起他抬起头时看见的母亲的神情,震惊,愕然。
    却不是因为她失手将他摔在了地上。
    她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问他:
    “你为什么不哭?”
    陆妄这辈子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好像生来如此。
    但这并不是母亲可以接受的理由。
    她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不喜欢他的,又或许更早,不过陆妄不知道罢了。
    不过所幸,弟弟是会哭的。
    他刚出生的时候,陆妄被人带着去看过一眼,小小的一只,躺在襁褓里,张大着嘴“哇哇”地哭着。
    即便很吵,但所有人都在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般的笑,也是陆妄从来没有见过的笑。
    笑到一半,转头见了他,便又倏然换上熟悉的冷。
    一张张面孔层叠地齐齐看向了他,像是他在话本上见过的鬼怪。
    母亲甚至挡在弟弟面前,厉声质问四周的人,是谁带他来的。
    她的声音充满敌意,仿佛生怕他的一靠近,就能让弟弟的哭声停止了似的。
    陆妄很快就被人拉了出去,房门在他面合上,里面的笑声又零零散散地响起,他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后来,弟弟要取名字,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他。
    父亲将他叫到面前,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然后头也不抬地就递给了他。
    见他好像不解,才用手指着这个字告诉他:
    不可妄言,不可妄想。
    他似是听见了一声冷笑,飘飘悠悠地藏在人后,辨不清来处,却并没有人制止。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也从此,陆妄便真的成为了陆妄。
    苍夷的出现其实更像是一种必然。
    就算没有他,陆妄也迟早会被送走。陆氏时常会向各个宗门输送子弟,让他远远地离开家并不困难。
    但他应该也就没机会拜入藏雪宗这样的大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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