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迟来的赏银
道职登峰,从王灵官开始 作者:佚名
17迟来的赏银
“这人怎么这么年轻?”
高头大马上的青年人,怎么看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但其头上戴著双翅乌纱帽,身上是绿色圆领袍,腰间乌角革带,足蹬皂靴。
腰间那高耸的外摆与林知县一般无二,儼然一副官员打扮。
“怎么会?”
牛车上的王勇哥闻言也是诧异。
他活了这么多岁,县衙里除了新到任的林知县,其他人都熟识。
浑源县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官员?
到底上了年纪,眼神不好,王勇哥便叫王善搀扶著他凑到围观的人群外。
只见那青年簪花披红,身后还跟著五六个吹吹打打的鼓乐师,再往后,却是一顶花轿。
“哦,原来是大婚摄盛之礼,倒是忘了你未曾见过。”
“摄盛?”
王勇哥搞明白状况,笑著解释道:
“太祖皇帝建国后下令,庶人婚,许假九品服,此摄盛也。”
“咱们大夏官员的品级,一看服色,二看补子。”
“一至四品红袍,五到七品青袍,八品九品绿袍。”
“你看那后生一身绿袍,就是假借的九品服色。”
“原来如此”,王善恍然大悟,隨即又生疑惑。
“咱们王庄乡人成亲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人摄盛?”
王勇哥不说话。
这时候,围观迎亲的县城百姓也多起来,眾人目光皆匯聚在那喜气洋洋的青年身上,议论嘈杂:
“新郎官好气派!这是哪家大户的公子啊?”
“什么公子,这是西门小官人乳母的儿子。”
“你是说城里开生药铺子的西门家?”
“除了他家还有谁家?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银子多得无处使,要不怎么连贴身僕人的儿子都能这般豪横?”
“嘿嘿,钱多有何用?我听说那小官人虽在县学习武,在外却专一眠花宿柳,惹草招风,西门大官人为此头疼不已.......”
閒谈入耳,王善若有所思。直到王勇哥转身,他才紧跟著搀扶走开。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的事。
理论上王庄乡民可以在成亲时摄盛,但事实是,农民不可能专门做一件一辈子只穿一次的衣服。
县城百姓更富裕,精神追求更高,有了需求,说不定就会有铺子专门出租官服,这和上辈子租西装、租婚纱一个道理。
所以十多年来,王善看王庄乡人成亲,也只是穿一件体面点的长衫,用小帽换掉平时脏兮兮的头巾,草鞋换成白袜布鞋,这就已经算隆重了。
扶著王勇哥上了牛车,两人一路行到城中市集所在,找了个能停车马的脚店——县衙可不会给平民准备“车位”。
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店里的滴漏刻度来到巳正(10点)三刻。
此次知县召集浑源五乡乡长,商谈夏税之事,乃是上任后头一遭。
虽然约定的是晌午设宴接见,但为表尊敬,王勇哥和王善还是提前一个时辰就前往县衙。
与前世的政府机关不同,浑源县这里,越是靠近县衙,走街串巷的货郎和商铺越多。
炊饼、鲜果、胭脂水粉、髮簪头面、孩童的木刀木枪.......
金器、银器、玉器、漆器、骏马、车轿.......
各色人群,衣著鲜亮,大声吆喝,浓重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比起灰扑扑的王庄乡,县城给他的第一感觉是鲜艷,就算是小贩,穿的也大多是染色的衣裳。
第二感觉,就是贵。
在路过一处卖绸缎的店铺时,王善还真的看到其门口掛著招牌,“出租婚服,一日一钱银,胸背补子另算”。
一钱银,足够买十来斤白面了。
王善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习武的渴望越发强烈。
种地是种不成富翁的,必须获得功名和官身。
有了地位,银子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而进入县学,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一步。
王勇哥显然也清楚今日这场会面的重要,离著县衙还有百步,忍不住又开始叮嘱。
大夏各地官学,贯穿府、州、县三级,內部分文学和武学。
县学生员,又分为稟膳生和增广生两种。
廩膳生员,理论上是民间推选的俊杰,待遇最好。
每月给廩米六斗,免家中两人徭役。
1斗是15斤,即一个月90斤,每天3斤口粮,只要不是太穷,自己再买点肉,足以滋补身体。
增广生员,顾名思义,是在原本的生员名额之外增补的名额。
不仅要纳银纳粮才能入学,而且只免本人徭役。
在王善看来,增广生既是朝廷收割地方富户的手段,也是权贵为后代筹谋的捷径。
毕竟县学生员不管稟膳生还是增广生,都能享受几年的龙虎气。別管多还是少,只要有,就比没有的人高一头。
至於扩充人脉、交换利益的事情,就更不用说。
回到入学这件事,和城里的狗大户拼財力抢增广生的名额,毫无疑问是下策。
王勇哥下定决心要培育王善,不代表要豁出一切,他的儿子和村民八成也会反对。
如此,就只剩下稟膳生推荐入学这一条路子。
“.......知县是百里侯,整个浑源县,没人比他更大。”
“以前城里大户没少给孝敬,因此哪怕富家子们素质差点,上一任知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次入学的事,关键不是你的天赋有多高,字认得多少,而是要看能不能给林知县留下好印象。”
“趁著他和城里的大户还没那么熟,咱们才好见缝插针。”
“记住,你这次不是来求学,是来答谢林知县赐匾和延请名医的恩情。”
“是知县老爷体恤民情,宣扬教化,身体力行,所以乡间才会有义行善举,这是知县老爷的政绩,明白吗?”
王善听得连连点头,心道薑还是老的辣。
明明就是拍马屁,可让老头儿这么一说,舒坦得没有一点菸火气。
得学啊!
话休絮烦,两人到了县衙,看门衙役早得了招呼,查验过身份,便有林知县的贴身隨从领两人进去。
浑源县衙並不小,穿过照壁、大门、仪门、戒石坊,之后才是县丞、主簿、典史等办公的六房,再往里才是知县办公的正堂。
不过眼下还是办公时间,所以隨从领著他们到县衙西侧的偏房等候,这里是官吏平时休息的地方。
沿途能看见不少穿圆领、戴吏巾的吏员,也有许多皂衣红腰带、头上插鸡毛的隶卒。
这些人看见王勇哥和王善,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反而对著林知县的隨从笑脸相迎。
“真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啊。”
王善正想著,已经到了偏房所在。
隨从告辞后,两人正要进去,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道:
“王乡长留步。”
王勇哥回头,看清了来人,麵皮一抽,挤出笑容:
“这不是武司吏吗?临近夏税,户房必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您这是?”
“害,正是因为最近忙昏了头,我竟然忘了把贵乡王义士的赏银髮下去。”
“正好听闻附近几乡的乡长要来见知县老爷,我一早就叫人看著了。”
“这不,王乡长一到,我马上就来了。”
吏员打扮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递出一个袋子,里面碎银哗啦啦响。
“王乡长,点点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