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杀头的曼殊草
白鹿仙族志 作者:佚名
第28章 杀头的曼殊草
秋日来自东北的风吹过白鹿原,將无尽的黄土与尘沙向著南方吹去。
白稼轩坐在山坡巔上,气喘吁吁。
人的衰老像是一瞬间的事情,年轻也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青色小鼎缓缓浮现,小小的无面道人坐在鼎上,难得地有些肃穆。
周药师从鼎中摸出来一块黑漆漆的药丸,拋给白稼轩。
白稼轩抽了两口祖传的白铜水烟壶,五臟隱隱疼痛,都被这两口辛辣的烟味暂时压了下去。
“无忧草炼的药膏,撑不疼下去了就吃些,不可多服。”
白稼轩摇摇头,道:“用不著。”
周药师摆手道:“放心便是,无忧草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反正要死了,反倒也没什么所谓。”
白稼轩苦笑。
“虽然是事实,听起来倒是丧气。”
两人沉默良久。
今日是周药师第一次从青色小鼎中具现出了实体,而非是一个小小无面的虚影。
白稼轩打破沉默,道:“周仙师的伤,还要多久才能养好?”
周药师隨意道:“十六年才修回一些法相得以显形,好不容易炼一团药连丹形都看不出……照这样下去,顺利便是三百年养伤恢復些境界,不顺利恐怕就要伤重不治阳寿耗尽而死。”
“但不管怎么说,护你一个小小白家没什么大问题。”
周药师轻佻一笑,修行本来为求长生,只是求得长生后,怎么反倒把生死也看开了?
驀地,似有人声,无面道人连著青鼎消失,只留下白稼轩一人。
山坡上,鹿三匆忙上来,浑厚嗓子喊道:“稼轩,学堂里徐先生请你去一趟哩。”
白稼轩疑惑道:“是昭义在学堂犯错了?”
鹿三喘息两口,道:“不是,鹿乡约家也去了,说是州城里来了信哩。”
白稼轩慌忙起身,向山下行去,径直到了村中大树下宗祠里。
鹿梓霖也才刚到,徐先生见著白稼轩来。便招呼两人入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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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延鹏在城里出了什么事哩?”
鹿梓霖面上焦急,白稼轩虽然沉稳未问,眼神中却也有一丝疑虑。
徐先生摇摇头,道:“不是城里昭文和延鹏的事,是咱们原上的事。”
“州城里散发了告示,更西处有妖族成了气候。寻常的草木野兽,受了妖气的感召,更有可能成了妖物。”
“稼轩,你家婆娘是山里人,这些日子你家又常去山里收药,这事你应也知道些。”
白稼轩頷首,向著尚且不明所以的鹿梓霖道:
“山里確有些传闻,说是前些日子上山的採药客,进山遭难后,尸身上有些蹊蹺,不像是野兽的痕跡。”
鹿梓霖大骇道:“有什么蹊蹺?”
白稼轩道:“浑身只有一处野兽的齿痕,却不曾少一块肉,然而尸身没有一滴血在体內。”
徐先生神色凝重道:“是了。”
“这便是狐鼠等一类体型较小的野兽受了妖气感召,吸了天地灵气,成了妖物。它只怕是要晋升境界,肉食已足,唯少些血气、”
鹿梓霖看了看身躯,微战慄道:“那却怎么处置?”
白稼轩轻咳两声,肺里陡然有些挫疼,压下道:
“但凭徐先生吩咐就是,徐先生见多识广,又是道院当年的学生,只管安排,我未有不从。”
徐先生頷首道:“虽然妖患猖獗,然而稍有修行的大妖,都不会留在凡人聚居之地,会自然向西迁到那成了气候的大妖处对抗官军。”
“留在原上稀疏的妖物,虽然有些修行却灵智未开全,人力毕竟可以抵挡。”
“今年丰收,还是要仰赖两位和村中诸人取出些余粮来,將村边筑一堵土墙,防止袭扰。”
“再者,便是拨给粮食,挑些青壮出来在村周日夜巡查。多备弓矢刀叉,防备妖物袭击。”
白稼轩頷首道:“依徐先生说的来。”
“我家中还有十二担的余粮,便先取八担出来。”
鹿梓霖见白稼轩已是下了决断,却也隨著白稼轩道:“我家也是八担。”
徐先生頷首,端起茶碗。两人见徐先生端茶,也便告退。
徐先生轻咳一声,道:“稼轩留步,我还有些事寻你说。”
鹿梓霖诧异看了徐先生与白稼轩一眼,隨即先行退去。
自从自家延鹏被白家昭文压了一头之后,鹿梓霖原有的心思倒也熄了大半。
从那一位叶教习的態度看来,那一窍之差,不是触手可及,而是天渊之別。
自家延鹏和昭文到城里道院去了一月。
白昭文已是有钱送回来……说不好是那位叶教习为掩人耳目託词送来入股药行的钱。
鹿延鹏却不曾有半点的音讯回来,这个中差別,著实令鹿梓霖跌了心气。
鹿梓霖想得通了,倒也不纠结什么,回家准备粮食去了。
白稼轩却有些诧异,这徐先生留自己究竟是作甚?
徐先生低声道:“你自己看!”
一张麻皮白纸落在桌上,上头字跡工整,周围尚有墨痕,显然是刻板印製,却依旧苍劲。
“諭告西北修行军民知悉,禁植贩售曼殊草。但凡田中有一株,即刻收押,首犯秋后斩首。子入配军,女则变卖。”
落款处笔跡简明却极沉重。
大景西北总督左甘棠諭告。
白稼轩一时半会倒还转不过弯来,疑惑道:“曼殊草?什么曼……”
徐先生目光看著白稼轩,却道还以为他在推脱,恼道:
“你家山坡田里,种的是什么你不知道?”
白稼轩怔在原地,脑海纷乱。
“这……这告示是从何处来的?”
徐先生道:“前些日子,我到你姐夫去的书院里,见到了这諭令。”
白稼轩几乎不曾听到徐先生在说什么,脑海中一阵嗡鸣。
好狠的叶佳善!
除却给自家两子服下无忧草之外,竟然还要留下这把柄来压住他白家!
那胖大和蔼笑眯眯手上拈著碧绿念珠的叶教习,当真是一头蛇蝎心肠的笑面饿虎。
要將看到的每一丝好处都抽出来吃干抹净,不留一点余地。
徐先生嘆息一声道:“稼轩,这曼殊草种下確是暴利,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哩。”
白稼轩回过神来,看著徐先生。
徐先生摇头,嘆道:
“稼轩,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前些日子我同你姐夫一齐劝你,不必执著令昭文昭武修行。”
“那时候你还不曾接触修行,昭文也未查出资质,是以许多秘辛不能与你言明。而今有些话倒是可以说与你听了,昭文偏偏又天赋极高,再难脱身了。”
徐先生黯然道:“稼轩,你知我与你姐夫朱先生,当年是熙州道院的同学。”
“可你知道为何你姐夫不在熙州道院留下或加入西北的仰天宗,反倒是孤身一人去江南游学,回来办了一个小小的白鹿书院么?”
徐先生神色低沉道:“我当初在道院之中,虽非是第一等天骄,却也有修行在身,你又可知为何我修为尽去,成了凡人在此教书?”